沁园春·将止酒戒酒杯使勿近
辛弃疾 〔宋代〕杯汝来前!老子今朝,点检形骸。甚长年抱渴,咽如焦釜;于今喜睡,气似奔雷。汝说“刘伶,古今达者,醉后何妨死便埋”。浑如此,叹汝于知己,真少恩哉!
更凭歌舞为媒。算合作人间鸩毒猜。况怨无小大,生于所爱;物无美恶,过则为灾。与汝成言,勿留亟退,吾力犹能肆汝杯。杯再拜,道麾之即去,招则须来。
介绍
这首《沁园春》以戒酒为题,写词人与酒杯的主客问答:他数说病酒之苦,酒杯引刘伶作答,最后受遣退去。全词用拟人手法,借戒酒写政治失意的苦闷,谐趣中带牢骚。
注释
咽:读yān,指咽喉;这里说喉咙干得像烧焦的锅。
鸩毒:鸩读zhèn;传说其羽毛浸酒可成毒酒,这里喻酒害。
亟:读jí,急忙。
肆:读sì,古有陈尸示众义,这里借指处置、摔坏。
麾:读huī,指挥;麾之即去即赶我就走。
译文
酒杯,你上前来。老夫今天检查身体,为什么长年口渴,喉咙干得像烧焦的锅;如今又爱睡,气息像奔雷。你说:“刘伶是古今通达的人,醉后何妨死了就埋。”竟这样说,可叹你对知己真少恩啊。又凭歌舞作媒介,算起来该把你当作人间的鸩毒来猜疑。何况怨恨不论大小,都从所爱中生出;事物不论美恶,过度就成了灾害。现在我与你约定:不要停留,赶快退去,我的力气还能把你杯子摔坏。酒杯拜了两拜,说:赶我就走,招我就来。
赏析
开篇一声“杯汝来前”把酒杯唤到堂前,词立即进入戏剧化对话。主人先以长年口渴、咽喉如焦釜、鼾声如雷夸张病酒之苦,把责任推给酒杯;杯却抬出刘伶“醉后何妨死便埋”为酒徒辩护,使主人惊讶又语软,只得责其“少恩”。这一转已见戒酒之难。过片“更”字再掀波澜,数落歌舞助酒、酒如鸩毒,但“算合作”“况”等词又步步留余地,承认爱极生怨、过则为灾,等于为杯开脱。结尾“与汝成言”貌似决绝,“吾力犹能肆汝杯”只是虚张声势;杯的“麾之即去,招则须来”表面恭顺,实则自信主人离不开它,反将一军。全词用拟人、问答和散文化议论,塑造出机智俏皮的杯的喜剧形象,也映照主人褊躁矛盾、借酒消愁的心态;谐谑背后是政治失意的苦闷,不可仅作游戏笔墨看。
创作背景
此词作于宋宁宗庆元二年(1196)辛弃疾闲居瓢泉时。前两年他遭台臣弹劾,罢福建安抚使,退居信州带湖;词中借戒酒发牢骚,与这一政治失意背景相关。
评价
此词把戒酒写成主仆小喜剧,杯的机智与主人的虚张声势相映成趣,谐趣中透出难舍酒的矛盾和政治失意的牢骚。它大量用散文句法、议论入词,打破传统词格,是辛弃疾“以文为词”“以论为词”的创格之作,在宋词中别开生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