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嫁娘词
王建 〔唐代〕三日入厨下,洗手作羹汤。
未谙姑食性,先遣小姑尝。
介绍
五言绝句。借古代新妇“过三朝”须下厨的习俗,写她婚后第三日洗手作羹,因不熟悉婆婆口味而先请小姑品尝,于极小的礼俗细节中见出谨慎与灵慧。
注释
三日:指新娘嫁到夫家的第三天,俗称过三朝,按习俗要下厨做菜。
羹汤:这里泛指菜肴羹汤,不必坐实为某一种汤。
谙:熟悉。
姑:婆婆,即丈夫的母亲。
小姑:丈夫的妹妹。
译文
婚后第三天走进厨房,洗净双手做羹汤。还不熟悉婆婆的口味,先让小姑尝一尝。
赏析
这首绝句的好处,是把风俗规定的一件小事写成新妇自己的一次判断。前两句几乎只交代时间与动作:第三日入厨,洗手作羹。语气很平,却已写出身份的转换。她第一次用自己的手为婆家备饭,郑重之中带着生疏,也暗示这一碗羹汤将被当作她能否料理家政的初次检验。
转折全在后两句。真正的难处不是烹调手法,而是她还不了解婆婆的口味。“未谙”既指食性,也透出婚前两家不相往来所留下的隔膜,使下厨立刻有了出错的风险。
“先遣小姑尝”因此不是随口的俏皮,而是贴着人物关系想出的办法。小姑自幼随母亲生活,最知道婆婆爱吃什么;她又是平辈,新妇向她求教不必像面对长辈那样拘谨。先尝一口,合则可以奉上,不合也还有人帮着转圜。三日的时限、厨房的场所和新妇的身份,都被这个动作扣住。
诗只写尝汤,却使人想到更长久的相处:既要得到婆婆认可,也要尽快与小姑熟络。由此不难联想到初入新环境时先向熟知情况的人请教,但作品并不把道理说破,仍停在热汤和小姑的天真上,所以灵慧而不油滑。王建多用白描写民间礼俗,同题其余篇章更近歌谣;这一首因细节最能代表新妇处境,便由风俗速写成为耐人寻味的人物诗。
评价
此诗不以奇情或辞藻取胜,却能把“新妇难为”的普遍处境收进洗手、尝汤两个动作里。谨慎、乖觉与分寸都从行事中自然露出,有戏剧性,却不刻薄人物。它因此常被看作以小见大、善于择取生活细节的绝句范例:礼俗只是框架,诗意在人的一念。就地位而言,它原属一组写嫁娶风俗的短章,却比同题其余作品远为传诵,也足以说明乐府式白描如何在二十字中写出人情的层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