咏柳
贺知章 〔唐代〕碧玉妆成一树高,万条垂下绿丝绦。
不知细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。
介绍
《咏柳》是贺知章的一首七言绝句,属咏物诗。全诗只写早春新柳:上联描摹满树嫩绿与万条垂丝,下联追问细叶由谁裁成,把无形的春风说成剪刀,借柳写出二月的生机与喜悦。
注释
碧玉:既指柳色像碧绿的玉,又暗用年轻女子“碧玉”的称呼,使柳树带上妆扮后的人形。
丝绦:丝织的带子,这里比喻柔长下垂的柳条。
裁:剪裁、制作,把柳叶说成被人剪出,为下句的“剪刀”作铺垫。
译文
高高的柳树像用碧玉妆扮而成,千万条枝条垂下来,仿佛绿色的丝带。不知道这些细嫩的叶子是谁裁出来的?原来二月的春风就像一把剪刀。
赏析
这首绝句的力量,在于把一棵普通新柳写成可以连续追问的形象,而不是停在“绿”和“美”上。前两句先立形:满树像碧玉妆成,万条垂丝像绿丝绦。碧玉不只是颜色。它让人同时想到凝妆而立的年轻女子,高与垂便分别落到婷婷的身姿和风中款摆的长带上。诗里并不出现“美人”“腰肢”,拟人却已经完成,这是含蓄而不是空泛的比喻。
后两句才是全诗的转折。细叶齐整、新鲜,像被谁特意剪过,于是“不知谁裁出”把观赏变成追问;答案不落到园丁或巧匠,而落到“二月春风似剪刀”。春风本无形,剪刀却有动作、有结果。它既呼应“绿丝绦”那种可以裁制的丝织物,也把早春说成一次恰到好处的妆扮:不是浓荫密叶,而是刚刚齐整的细叶。初唐立春有剪彩为花、粘于枝上的习俗,诗家曾用剪刀形容春色被催来;贺知章把这个近于假花的设想倒过来,说真正的柳叶仿佛天工所裁,新意便从旧俗里翻出,却不显得掉书袋。
四句的关系也极紧:碧玉引出丝绦,丝绦引出裁剪,裁剪再引出剪刀。问得轻,答得巧,全诗却没有寄托身世或直抒欢喜,喜悦只留在这棵被写活的树上。咏物至此,妙处不在词藻,而在让不可见的春意有了可以想象的手艺。
评价
《咏柳》在咏物绝句里地位稳固,主要不是因为题材稀有,而是末句把春风写成剪刀,使无形的节气有了可感的动作,并与前两句的碧玉、丝绦连成一气。全诗短而层次清楚,拟人并不坐实,问答应接也自然,所以能从一般的春柳描写里脱出来,成为传诵极广的名篇。它几乎没有明确寄托,艺术效果恰在于体物入妙:早春的新鲜、齐整和生机,都收在一个巧而不隔的比喻里。后人谈咏柳或谈比喻的翻新,常会回到这一首;其影响主要在语言形象的持久,而不在某一具体典故的发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