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沁园春·梦孚若

刘克庄 〔宋代〕
何处相逢,登宝钗楼,访铜雀台。唤厨人斫就,东溟鲸脍,圉人呈罢,西极龙媒。天下英雄,使君与操,余子谁堪共酒杯。车千乘,载燕南赵北,剑客奇才。 饮酣画鼓如雷。谁信被晨鸡轻唤回。叹年光过尽,功名未立,书生老去,机会方来。使李将军,遇高皇帝,万户侯何足道哉。披衣起,但凄凉感旧,慷慨生哀。

介绍

《沁园春·梦孚若》是南宋刘克庄怀念友人方信孺的词。上片写梦中同登沦陷的中原名胜、豪饮并广揽奇才,下片写被晨鸡唤醒后年光已尽、功名未立的悲慨,既悼亡友,也抒报国无门之愤。

注释

宝钗楼:唐宋时咸阳的著名酒楼。 铜雀台:汉末曹操所建台榭,故址在今河北临漳一带。 斫:砍开,这里指把鱼切开。 鲸脍:切成细片的鲸鱼肉,极言珍馐。 圉人:养马的人。 龙媒:骏马的别称。 使君与操:曹操曾说天下英雄只有刘备与自己,这里借指孚若和作者。 余子:其余的人。 画鼓:绘有纹饰的鼓。 李将军:指汉代名将李广。 高皇帝:指汉高祖刘邦。

译文

我们在何处相逢?登上宝钗楼,又去寻访铜雀台。叫厨子切好东海的鲸鱼片,马夫牵来西域的骏马。天下英雄只有你我,其余的人谁配同我们喝酒?千辆车子,载着燕南赵北的剑客奇才。酒喝得畅快,画鼓响如雷鸣,谁知竟被晨鸡轻轻叫醒。可叹岁月已经过尽,功名还没有建立;书生已经老了,机会才刚刚到来。假如李将军遇上汉高祖,封个万户侯又算什么!披衣起来,只觉凄凉地怀念旧人,慷慨之中生出悲哀。

赏析

上片几乎全是梦。相逢不在故乡,而在宝钗楼、铜雀台,都是当时已经沦陷的中原名胜;鲸脍与龙媒也不是眼前所有,而是把东海、西域的想象拉进同一场宴游。接着借用曹操评刘备的话,把“天下英雄”只许给自己和孚若,千乘车载来的燕南赵北剑客,又把私人交谊放大成恢复之志。这些情景明知出于虚构,却从孚若豪爽好客、门下多士的性格里留了一点真影,所以豪迈而不空滑。 下片用晨鸡把梦切断。“年光过尽,功名未立”与“书生老去,机会方来”两两对举,把梦里的得意压回迟暮。李广若遇高祖便可取万户侯,表面是自负,实际是说时世正需良将,自己与亡友却没有那样的际遇。披衣而起,只剩感旧与悲慨。全词的力量在这一陡转:上片以虚写志,下片以实写哀,壮语不取消凄凉,凄凉也不取消未死的心。

创作背景

方信孺字孚若,莆田人,与刘克庄同乡而志趣相合。开禧北伐失败后,他奉命使金议和,数月间往返三次,当面驳回苛刻条件,虽受囚禁、杀害的威胁仍不屈服,后仕途屡遭贬免,四十六岁去世。此词作年难以确考。作者另有《梦方孚若》诗二首,写于淳祐三年(1243);若词与诗同时,则已在孚若身后二十一年,带有悼念性质。

评价

此词并不以铺叙梦境取胜,而在把中原名胜、历史典故和个人迟暮收成同一声叹息。虚处写得具体,实处又留着李广不遇的激昂,故悲而不靡。它集中体现了刘克庄词关心国事、不愿仅以词人自限的一面,也是南宋后期以梦写恢复无望的代表作。前人把他与陆游、辛弃疾并提,着眼正在这种既拳拳君国、又志在有为的品格;就本篇而言,悼友与自伤已经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