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田黄雀行
曹植 〔魏晋〕高树多悲风,海水扬其波。
利剑不在掌,结友何须多?
不见篱间雀,见鹞自投罗。
罗家得雀喜,少年见雀悲。
拔剑捎罗网,黄雀得飞飞。
飞飞摩苍天,来下谢少年。
介绍
《野田黄雀行》是曹植后期的一首乐府寓言诗。诗人由高树悲风、海水扬波写起,慨叹手中无权、难以救助友人,又借少年挥剑破网救雀的寓言,寄托对受害者获救的幻想和对迫害者的愤懑。全诗以比兴发端,以寓言展开,情感悲愤而质朴。
注释
悲风:这里的“悲风”指寒风、冷风。
利剑:这里的“利剑”比喻权力。
鹞:鹞是一种比鹰小但凶猛的鸟。
罗:这里的“罗”指罗网。
罗家:罗家指布设罗网的人。
捎:捎在这里是挥击、割断的意思。
摩:摩在这里是迫近、触及的意思。
译文
高大的树上寒风急吹,海水也掀起波浪。权力不在自己手中,结交很多朋友又有什么用。你没看见篱笆间的黄雀吗?它见到鹞鹰便慌乱地自投罗网。张网的人捕到黄雀很高兴,少年见黄雀被困却心生悲悯。少年拔出剑来挥断罗网,黄雀因此得以飞起。它飞呀飞呀直迫苍天,又飞下来感谢少年。
赏析
这首诗的感染力,首先来自开篇比兴所制造的政治气候。“高树多悲风,海水扬其波”不是单纯写景:树高易招风,海大亦翻波,自然界的险恶与诗人身处权力夹缝中的忧惧互相映照,为全诗定下悲凉雄浑的基调。紧接着“利剑不在掌,结友何须多”陡然转出愤激之语。它并非否定友情,而是从无力救援友人的痛感中逼出的反语:没有权柄,朋友越多,眼见其蒙难而不能救,反增痛苦。这一转折把个人处境提升为对政治迫害的控诉。
后半用“不见”领起寓言。黄雀、鹞、罗家、少年各有喻指:黄雀是受害的弱小者,鹞与罗家代表构陷捕杀者,少年则是诗人幻想中能拔剑破网、伸张正义的自我形象。诗的表面似乎在证明“结友何须多”,实际却以黄雀被救的幻想反衬现实的无奈:现实中无权救友,只能在想象中完成解救。黄雀“飞飞摩苍天”的轻快与“来下谢少年”的感恩,使悲愤之中透出短暂慰藉,也使全诗不至于一味沉抑。结尾的飞升与回谢,既浪漫又沉痛。
语言上,此诗不尚雕饰,多用口语和民歌常见的叠字、顶真,如“罗家得雀喜,少年见雀悲”“飞飞摩苍天”,质朴而复沓,正适合表现紧张、急切的情感。它把乐府叙事、寓言象征和抒情反语结合起来,是曹植后期乐府中颇具代表性的作品。
创作背景
此诗为曹植后期作品,大约写于黄初元年(220)。建安二十四年曹操杀杨修,次年曹丕继位后又杀丁仪、丁廙;曹植因争立失败且身处动辄得咎的逆境,无力营救友人,遂写诗寄意。
评价
《野田黄雀行》以寓言写政治悲愤,章法由比兴起、以反语转、用故事结,虚实相生。诗中的少年破网既是浪漫想象,也是诗人无力救友的心理补偿,因而黄雀获救的轻快越鲜明,现实中的沉痛越深。其语言近汉乐府,质朴自然,叠字、顶真增强了歌唱性和情感力度。此诗可视为曹植后期诗风由意气飞扬转向沉郁悲愤的重要例证,在曹植乐府中独具寓言色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