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点绛唇·丁未冬过吴松作

姜夔 〔宋代〕
燕雁无心,太湖西畔随云去。数峰清苦。商略黄昏雨。 第四桥边,拟共天随住。今何许。凭阑怀古。残柳参差舞。

介绍

这是姜夔的一首小令。淳熙十四年冬,他路过陆龟蒙旧隐之地吴松,由随云南去的燕雁、酝酿暮雨的数峰写到桥边怀古,既追慕隐逸,也寄寓身世飘零与时世衰飒之感。

注释

燕雁:燕读yān,燕雁指从北方飞来的大雁。 商略:商量、酝酿,这里写山峰仿佛在酝酿黄昏雨意。 第四桥:吴江城外的甘泉桥,因泉水品第居第四而得名。 天随:晚唐诗人陆龟蒙号天随子,曾隐居吴江一带。 何许:意思很活,可指何时、何处、如何,这里总问当今世运如何。 参差:长短不齐,形容残柳在风中摇动的样子。

译文

燕地飞来的大雁没什么留恋,沿着太湖西岸随着云彩远去。几座山峰显得清寂愁苦,仿佛正商量着黄昏时要下雨。在第四桥边,我本想和天随子一同住下。如今又是怎样的时世呢?我靠着栏杆怀念往昔,只见残柳长短不齐地在风中舞动。

赏析

词的上片先从空中写起。冬天南飞的燕雁无所系念,沿着太湖西岸随云远去。它们既是眼前景,也映出词人漂泊江湖、性情近于自然的一面。接着视线落到湖边山峰:数峰本已清寂,又在黄昏里酝酿雨意。“商略”把无生命的山写成默默商量的有情之物,江南烟雨尚未落下,愁意却已浓重。短短四句,由远飞到静立,由无心到有情,把开阔的太湖和低回的心境收在同一画面里。 下片由地及人。第四桥是陆龟蒙曾经生活的吴江旧地,词人说想在桥边与他同住,其实是隔着数百年寻找精神上的知己。陆龟蒙身处晚唐末世而隐于江湖,姜夔也长期漂泊、心慕其高洁,所以“拟共”二字把现存之地、已逝之人与当下的自己连在一起。可这种相期立刻被“今何许”打断。三个字把追慕转入反问:如今是怎样的时世,自己又置身何处。凭栏怀古之后,词不再铺叙史事,只以风中长短不齐的残柳收束。柳已衰残却仍在舞动,既见眼前冬景,也让家国与人生的悲凉留在虚处。全词因此由自然、隐逸写到历史和时代,尺幅虽小,意境却层层打开。

创作背景

宋孝宗淳熙十四年丁未,也就是1187年冬天,姜夔往来于湖州、苏州之间,路过吴松时写下这首词。吴松即今江苏吴江一带的吴淞江,晚唐诗人陆龟蒙曾隐居于此,姜夔平生十分心仪其人,所以词序中的“过吴松”并非只记行程。材料中另有说法,认为它与姜夔经杨万里介绍往苏州谒见范成大的往返有关,但具体行程不必坐实;可以确定的是,故地、前贤与冬日景物共同促成了这首怀古伤今之作。

评价

这首词以极省净的笔墨容纳了多重感慨,是姜夔小令中境界较大的一篇。它不靠铺陈史实,而让燕雁、清峰、残柳先后承担身世与时代的意味,结处尤能以少胜多。陈廷焯称其无穷哀感都在虚处,读者因此吊古伤今而不能自已,正道出了它的艺术力量。词中的清冷并非一味避世,凭栏一问仍有对现实的关切,因而它也常被视为南宋爱国词中含蓄而深沉的代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