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点绛唇·桃源

秦观 〔宋代〕
醉漾轻舟,信流引到花深处。尘缘相误,无计花间住。 烟水茫茫,千里斜阳暮。山无数,乱红如雨。不记来时路。

介绍

《点绛唇·桃源》是秦观的一首小令。词从醉中放舟、无意间进入花深处写起,随即点出尘缘牵绊、不能久留,再以烟水斜阳、乱山落花收束,表现出清境乍现而又无路可寻的怅惘。

注释

信流:任凭水流漂行,不是刻意寻路。 尘缘:指牵累人的世俗因缘,此处与花间清境相对。 乱红:纷纷飘落的花瓣。

译文

带着酒意荡起轻舟,任流水把我引到花开最深的地方。尘世的牵绊误了我,没法在花间住下去。烟水茫茫,斜阳照着千里暮色。山岭重重叠叠,落花乱得像雨,我已记不起来时的路。

赏析

上片四句便完成由喜入憾的转折。醉后放舟、信流深入,文字极淡,花开最盛处却像忽然出现;“尘缘相误,无计花间住”立刻截断这点愉悦。尘缘究竟是什么,词中并不说明,只留下不能久留的遗憾,因而既空灵,又令人感到另有被世事牵住的苦衷。 下片不再直说心事,连续写烟水、斜阳、群山和落花。单看都是常见景物,合起来却成日暮春残、山重水复的完整境象:茫茫与千里见出漂泊之远,无数山岭堵住去路,乱红如雨又把先前的花深处改写成凋谢。结句只说“不记来时路”,不写想归或归不得,来路却已消失,悲意因此更深。全词几乎不用直白情语,情绪却由清丽转入凄黯,一层紧过一层。

创作背景

绍圣以后,秦观因朝局变化屡遭贬谪,由京城外放,途中再贬,后来到郴州一带。本词没有自叙作年,但桃源可望而不可留、来路也迷失的写法,与他南迁时前路渺茫的处境颇能相合,故多被联系到这一时期;确切写作地点则难以断定。

评价

这首小令用极省净的字句造成完整意境,从偶然进入的花源落到无路可寻,转折自然而余味深长。它不像秦观的长调那样铺叙身世,却更见其淡语有味、含蓄婉转的特色,也常被读作失意者精神无所归依的写照。具体本事不必坐实,作品本身的悲凉与典型性已经足以成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