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竹枝词二首·其一

刘禹锡 〔唐代〕
杨柳青青江水平,闻郎江上唱歌声。 东边日出西边雨,道是无晴却有晴。

介绍

这是刘禹锡依巴渝竹枝调写作的七言绝句,用初恋少女的口吻来唱:江边的杨柳和平静江水引出情郎的歌声,她又从东边出日、西边下雨的光景里,听出对方似有若无的情意。

注释

江水平:江面平静,水波不起。 晴:字面指天晴,谐音“情”,兼指情意。 晴:仍是天晴之“晴”双关爱情之“情”。

译文

江边杨柳一片青青,江水也平静无波。忽然听见情郎在江上唱歌的声音。东边出着太阳,西边却下着雨;说是没有晴,却又像是有晴。

赏析

诗先从眼前江景写起。杨柳青青,江水如镜,颜色干净,节奏也缓,春日水边的安闲被轻轻铺开。第二句不再续写风景,而是由所见转入所闻:熟悉的歌声从江上传来,景物立刻变成心事的引子。由视觉到听觉的这一转,使前两句不只是描摹风光,更写出少女确认“那个人来了”的瞬间。 后两句看似回到景语,写的却是不合常理的天色:东边出着太阳,西边还在下雨。它不必坐实为某一处可考的实景,作用是把对方态度的暧昧变成看得见的晴雨。说是无晴,偏偏又有晴,判断刚要落下,就被另一边的阳光或雨改写。希望、安慰和疑虑,都留在这句没有说死的口气里。 关键是“晴”与“情”同音。诗并不另外声明爱恋,只让天气的字同时承担感情的字,因而含蓄却不空泛。谐音双关本是南朝吴声以来民间情歌的老手法,往往借眼前常见事物,用一句朴素话托出难于明言的心意。刘禹锡没有堆砌典故,而是保留竹枝的口语和歌唱性,把这种手法收进绝句的起承转合。末句既像姑娘的自语,又像可以传唱的判断。 全诗仅二十八字,却连起景物、声音和心理。少女未被写成一段痴情说明,她的眷恋与不安都藏在半晴半雨之中。人们记得它,不只因为双关巧妙,更因为它把说不清的情意说成了人人能感到的天气。

创作背景

刘禹锡早年贬居朗州时,已仿当地民歌写作新词。唐穆宗长庆二年正月至长庆四年夏,他任夔州刺史,接触巴渝一带以笛、鼓伴奏、且歌且舞的竹枝。任上他依调填写《竹枝词》十一首,这一首是其中摹拟民间情歌的一篇。

评价

这首诗的效果,在于把难于明说的恋情交给极平常的景物和语音。东晴西雨是眼前景,无晴有晴是心里话,两者叠合后鲜明而又不肯说破,所以读来既像歌,也像一句格言。它沿用民歌谐音,却去掉了粗直的表白,让绝句的转折承担心理变化,体现出刘禹锡学习民间歌词时的提炼。 在他的竹枝词中,这一首传诵最广,末句后来几乎成了汉语里形容情意暧昧的常用说法。它使文人诗保留了巴渝歌唱的口语和节奏,也使一种地方民歌进入后世对唐诗的记忆。明代评者已看出它接近《子夜》一路的情致,并认为杨柳、江水与晴雨都映出歌声中的情意。今天不必把它说成某种理论的标本;它的地位,是以极短篇幅留下了一种既属于民歌、又属于唐诗的表情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