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己亥杂诗·其五

龚自珍 〔清代〕
浩荡离愁白日斜,吟鞭东指即天涯。 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。

介绍

这是龚自珍《己亥杂诗》第五首,七言绝句。诗人辞官离京,前两句写浩荡离愁和一出都门便如远赴天涯的感受,后两句由落花转出甘愿化作春泥护花的心志,把离别之情收束为继续奉献的意愿。

注释

吟鞭:诗人的马鞭,这里指策马启程。 即:便是、到达。 落红:落花,诗中兼喻辞官后的自己。 护花:护持新花,喻继续为社会尽一份心力。

译文

浩荡的离愁随着西斜的白日远远铺开,扬起马鞭向东而去,一离京城就像到了天涯。落花并不是无情的东西,哪怕化作春天的泥土,也还要护持新开的花。

赏析

全诗的力量首先来自情绪的陡转。前两句把离愁写得阔大而沉重:“浩荡”使愁绪超出个人感伤,“白日斜”既是离京时分,也让暮色笼罩全诗。第二句化用“一出国门即同天涯”的意思,马鞭东指,空间骤然拉开,辞官不是普通归途,而是与京城政治生活的决裂。 转折发生在第三句。诗人不顺着落花写零落成泥的哀怨,反而说“落红不是无情物”。落花仍有情,于是第四句把花、泥、花重新接成一个循环:自身凋落,却可化为滋养后来者的春泥。意象由眼前所见升为人生选择,议论也就藏在形象里,并不显得空泛。 因此诗中至少叠着两层意思:一层是离京的失落与不甘,一层是离开官场后仍要尽心的自我期许。“护花”不必坐实为某一具体政治方案,它更像一种把个人进退放回公共责任中的态度。短短四句由景入情,由情入志,使一首送别式的绝句同时成为龚自珍人格与诗风的鲜明标志。

创作背景

道光十九年(1839)为己亥年,龚自珍时年四十八岁,对朝政失望,辞官南归,后又北上迎接眷属。他在往返途中随手写诗,后来辑成三百十五首《己亥杂诗》。本篇原列第五,写的是辞官离京时的离愁,以及虽离开官场仍愿有所贡献的心情。

评价

此诗以极省净的绝句完成一次情绪和境界的翻转,落花不再只是衰败的象征,而成为主动选择奉献的形象,故“化作春泥更护花”能脱离具体行程,单独流传为励志名句。它在《己亥杂诗》中并非纪行琐咏,而是把个人去留与家国关怀连在一起,代表了龚自珍瑰丽奇肆之外更为明朗坚韧的一面,也是近代诗歌里影响最广的短章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