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天香·烟络横林

贺铸 〔宋代〕
烟络横林,山沉远照,迤逦黄昏钟鼓。烛映帘栊,蛩催机杼,共苦清秋风露。 不眠思妇,齐应和、几声砧杵。惊动天涯倦宦,骎骎岁华行暮。当年酒狂自负,谓东君、以春相付。流浪征骖北道,客樯南浦,幽恨无人晤语。赖明月、曾知旧游处。好伴云来,还将梦去。

介绍

《天香》是贺铸的慢词,又名《伴云来》。词从旅途黄昏的烟林、远照与钟鼓写起,转入客舍夜深的烛影、虫鸣和思妇砧声,由此触动天涯倦宦的迟暮之感;下片追悔早年自负,抒写南北漂泊而无人可语的幽恨,最后把情思寄托于明月入梦。

注释

迤逦:连绵不断,这里形容黄昏钟鼓声次第传来。 蛩:蟋蟀,又名促织,鸣声如催人纺织。 砧杵:捣衣石和木杵,借指思妇为远人捣制寒衣的声音。 骎骎:原形容马跑得很快,这里比喻岁月迅速逝去。 东君:司春之神,词中借指词人自以为得到眷顾的青春与前程。 征骖:远行所乘的马。 晤语:见面交谈。

译文

烟雾萦绕着横展的树林,远山沉入落日的余晖,黄昏的钟鼓声连绵传来。烛光映照帘栊,蟋蟀鸣叫像在催人织布,仿佛一同受着清秋风露的凄苦。不眠的思妇们彼此应和,传来几声捣衣的砧杵声。这声音惊动了厌倦宦游、浪迹天涯的人,只觉岁月飞快,一年又将到尽头。当年饮酒狂放,十分自负,以为春神已把青春交给自己。结果骑马走北路、乘船宿南浦,长久漂泊,心中幽恨却无人可以面谈。幸好明月曾见过旧日游处,愿它伴着云到来,再把梦送回去。

赏析

上片由旷野收到客舍:烟林、远山和钟鼓先展开苍茫暮色,烛影、蛩鸣与砧杵再把秋意落实到夜深的人事。思妇捣衣本是怀远之声,却惊动倦于游宦的词人,岁暮之叹便与羁旅之情叠在一起。下片以“当年”陡转,早年酒狂自负和后来北马南船对举,不加虚字斡旋,落差尤为分明。结尾不直说相思,只让明月伴云入梦、再送梦归去,孤寂并未消解,无法面诉的幽恨也因此有了寄托。

评价

全词以劲健笔法写羁旅柔情,起处炼字有苍茫气象,过片转折陡峭,结处想象灵动。它在同类悲秋怀人之作中并不以软媚取胜,更能显出贺铸情词里的峭拔英气,不过仍不宜视为其最为广传的代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