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楼吟·月冷龙沙
姜夔 〔宋代〕月冷龙沙,尘清虎落,今年汉酺初赐。新翻胡部曲,听毡幕元戎歌吹。层楼高峙。看槛曲萦红,檐牙飞翠。人姝丽,粉香吹下,夜寒风细。
此地,宜有词仙,拥素云黄鹤,与君游戏。玉梯凝望久,叹芳草萋萋千里。天涯情味。仗酒祓清愁,花销英气。西山外,晚来还卷,一帘秋霁。
介绍
《翠楼吟》是姜夔自度曲,为武昌黄鹤山安远楼落成而作。词从边地安宁与楼中宴乐写起,转到登楼远望、羁旅感怀,在庆贺新楼的题面下寄寓清愁与身世之感。
注释
龙沙:泛指塞外或边境荒漠之地。
虎落:遮护城堡、营寨的竹篱,这里代指边境防御。
汉酺:皇帝特许臣民聚饮的恩典,这里借指朝廷寿庆犒赐。
胡部曲:本指唐代西凉等地乐曲,这里指边地音乐。
毡幕:毡制营帐,指将帅驻军的帐幕。
元戎:主将、统帅。
姝丽:美丽,这里指歌女容貌艳丽。
萋萋:草木茂盛的样子。
祓:消除、驱除。
秋霁:秋雨初晴。
译文
清冷的月光照着塞外,边境上尘埃不起;今年朝廷初次恩赐聚饮。新编的边地乐曲响起,听见毡帐中主帅处歌声和鼓吹。高楼巍然耸立,看曲折栏杆萦绕着朱红,飞翘的檐角泛着翠色。楼中美人艳丽,脂粉香气被吹下来,寒夜里微风细细。
这里本应有词仙,携着素云黄鹤,与你一同游赏。在高梯上凝望许久,感叹芳草茂盛绵延千里。天涯漂泊的滋味,只能靠酒消除清愁,靠花销磨英气。西山之外,傍晚时分卷起帘子,满帘都是秋雨初晴的景色。
赏析
此词为安远楼落成而作,却不一味颂庆。上片先就“安远”展开:边地月冷尘清、朝廷赐酺、军中新曲、层楼红栏翠檐与歌女粉香,构成承平宴乐的全景;其中“冷”“清”“寒”等字又使热闹带上清峭底色。下片由楼及人,借黄鹤楼仙人与“词仙”想象翻转情绪:“宜有”而实不可见,久望唯见芳草千里,遂引出天涯羁旅之愁。结尾以酒、花排遣清愁英气,再收到西山晚晴、卷帘秋霁的景中,使庆楼之题含身世飘零与时代衰飒之感,章法由铺陈转顿挫,颇见姜夔清空深婉的笔致。
创作背景
淳熙十三年(1186)冬,武昌黄鹤山安远楼落成,姜夔与友人刘去非等前往参加典礼,并自度此曲。约十年后,有友人在汉阳江边听歌女唱此词,还能说出本事,回吴地后告诉姜夔;姜夔追怀旧游、感伤离索,遂补写词序。
评价
这首自度曲以庆楼起、以客愁收,表面写承平宴乐,内里却透出人才难遇、漂泊无依的怅惘。上片铺张而不腻,下片用典而不黏,结尾以秋霁晚景收束,留下清冷余味。它在姜夔词中不算最流行,却能见其以乐景写哀、以景结情的典型手法和章法控制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