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卜算子·黄州定慧院寓居作

苏轼 〔宋代〕
缺月挂疏桐,漏断人初静。谁见幽人独往来,缥缈孤鸿影。 惊起却回头,有恨无人省。拣尽寒枝不肯栖,寂寞沙洲冷。

介绍

这首《卜算子》是苏轼谪居黄州、暂寓定慧院时所作的短调。词写夜深缺月、漏断人静之中,幽人独自往来,身影与一只缥缈的孤鸿叠合;下片转写孤鸿惊起回头、拣尽寒枝而不肯栖,借以寄托贬居中的孤寂与自守。

注释

漏断:漏壶的水将滴尽,指夜已深。 幽人:幽居独处的人,这里含作者自指。 缥缈:隐约迷离,似有若无。 省:明白、了解。

译文

残缺的月亮挂在稀疏的梧桐上,漏壶的水快滴尽了,人声刚刚静下来。有谁看见幽居的人独自往来?只见那隐约飘忽的孤鸿身影。它受惊飞起,却又回头张望,心里有恨,却没有人明白。寒枝拣遍了也不肯栖下,宁可停在寂寞寒冷的沙洲上。

赏析

上片先用缺月、疏桐和断漏把夜收得很静:月色不全,桐叶已疏,漏声将尽,人声才歇。谁见一问,说明这往来并没有旁观者;缥缈孤鸿影随即补上,幽人几乎只剩一层影。过片不再写人怎样走,改写鸿的惊起与回头,看似换题,其实是把上片的人交到鸿的动作里。有恨无人省最重,恨并不铺开具体事由,只强调无人能懂,贬谪后的惊惧与委屈都压在这一望之中。拣尽寒枝不肯栖,若按雁的习性来抠,诚有不栖树枝之处,可词意正在这点不合常情:不是无枝可依,而是不肯随便落下;寂寞沙洲冷,是它自己选定的归处。全词由景到人、由人到鸿,再以鸿写人的骨气,不直诉冤屈,却让惊回与不栖透出不能明言的怨意,语少而转折清楚。

创作背景

苏轼因乌台诗案下狱,获释后贬为黄州团练副使,元丰三年到黄州,初寓定慧院,一作定惠院,不久迁居临皋。词题既称寓居所作,应写于他仍住定慧院的贬居初期,表现初谪后的寂寞与自守。旧说或系于元丰五年十二月,与寓居时间不尽相合,具体月份不宜说死。

评价

这首词的力量,在于把贬居的惊惧与自守收成一只不肯栖枝的孤鸿,短调之内有完整的人格象征,读后感到清寒而不空疏。它不以豪放取胜,却能代表东坡超旷中仍含深婉的一路,也是宋词以比兴写心迹的名篇。前人称其语意高妙、不落尘俗,着眼正在这种立意与笔致;至于拘于雁性和附会某女子的说法,都不能代替词本身的寄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