泊船瓜洲
王安石 〔宋代〕京口瓜洲一水间,钟山只隔数重山。
春风又绿江南岸,明月何时照我还。
介绍
《泊船瓜洲》是王安石的七言绝句。熙宁八年二月,他第二次拜相,奉诏由江宁入京,泊船瓜洲,隔江遥望京口与钟山,写出家山已近而归期难定的心情。
注释
京口:今江苏镇江,在长江南岸。
瓜洲:长江北岸的古渡口,与京口隔江相对。
间:这里读jiàn,意思是一条江水相隔。
钟山:今南京紫金山,王安石当时退居的地方。
绿:用作动词,指春风把江岸吹绿。
译文
京口和瓜洲之间只隔着一条江。钟山也不过隔着几重山。春风又一次吹绿了江南的江岸。明月什么时候才能照着我回去呢?
赏析
这首绝句的力量,不在铺陈行程,而在把“近”与“未归”拧在一处。前两句几乎全写距离:京口与瓜洲只隔一水,钟山也只隔数重山。船行迅疾,家园不远,笔调轻快;可近到能够遥望,仍不是身在家中,眷恋已经悄悄升起。第三句把视线从远山收向江岸。“春风又绿江南岸”使看不见的风变成满眼的颜色,春意不是慢慢叙出,而是随一个“绿”字同时铺开。“又”点出节序循环:江南年年重绿,人却再次离开钟山、奉召北上。末句以明月收束,把明丽春景转成归期之问。地理之近、时节之新与归日的不确定,就这样环环相扣。
若只把“绿”看成炼字故事,容易忽略诗里更细的心情。王安石此次复相,有再被任用的振奋,也有初次罢相后的余虑,所以“何时照我还”并不是空泛的思乡。他并不断定自己将功成而退,还是事无可为而归,只把尚未可知的日子交给明月。家已经很近,人却正要远去;春色正在盛时,归期却说不清。这些对照让二十八个字既明亮又沉着,把政治家的出处之思收进一幅极小的江景里。
创作背景
熙宁年间,王安石主持变法,因反对势力的压力曾罢相,退居江宁钟山。熙宁八年(1075)二月,他第二次拜相,奉诏从江宁入京,途中泊船于长江北岸的瓜洲,隔水遥望京口与钟山,写下此诗。它不是单纯纪行,而是在再度赴阙之时,写出近乡而不即归、可为则为之、若真无可为便准备早还的打算。
评价
《泊船瓜洲》以极省净的绝句,写出再起与思归并存的心情,尤其见出宋诗对单字表现力的讲究。“绿”把春风转化为满岸颜色,使景物同时显出心境;“又”与“何时”又把欣然和慨叹扣在一起。后人谈诗法,常借此说明炼字必须服从全篇,而不能只求新巧。它是王安石七绝的代表作,篇幅虽小,却能在明亮的山水中容纳政治家的出处之思,因而长期广为传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