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江城子·病起春尽

陈子龙 〔明代〕
一帘病枕五更钟,晓云空,卷残红。无情春色,去矣几时逢?添我千行清泪也,留不住,苦匆匆。 楚宫吴苑草茸茸,恋芳丛,绕游蜂。料得来年,相见画屏中。人自伤心花自笑,凭燕子,舞东风。

介绍

这是一首双调《江城子》。词人病起后发现春色已尽,从帘外钟声、晓云残花写到清泪留春不住,再遥想楚宫吴苑只剩春草游蜂,来年仿佛只能在画屏中相见。词以惜春寄托时光与故国难再之感,具体作年则难以断定。

注释

五更钟:五更将尽、天将亮时敲响的钟声。 残红:凋落或将尽的红花。 楚宫吴苑:楚、吴旧时的宫殿苑囿,常借指已成遗迹的宫廷。 茸茸:草生得细密柔盛的样子。 凭:任凭、听凭。

译文

病枕上听见帘外传来五更的钟声。清晨的云散尽,天空空明,卷起帘子,只见残花零落。无情的春色已经离去,不知何时才能再遇见。它添我千行清泪,也留不住,只苦于去得太匆忙。楚宫吴苑里春草长得茸茸密密,游蜂仍恋着花丛来回飞绕。料想来年再相见,只能在画屏之中。人自伤心,花却自开自笑,只好任凭燕子在东风里飞舞。

赏析

上片把时间停在病枕上的五更。钟声先入耳,随后“晓云空,卷残红”把卷帘和落花叠在一起,春色像随帘而去。再问“去矣几时逢”,本会重来的节序也被问空,春尽便不止于季节。“千行清泪”仍留不住,情绪由骤觉落到无奈。 下片转向楚宫吴苑。宫苑本是供人凭吊的旧地,茸茸青草与绕飞游蜂虽见生机,却反衬人去境空。料定来年只能在画屏中相见,又把眼前春色收进图画。“人自伤心花自笑”使人与花各不相顾;燕子只管在东风中飞舞,没有挽回,只有旁观。全词不明说家国,而用病起、春尽、遗苑和画屏层层托出怀念。

评价

词虽短,却由病起、春尽写到宫苑遗迹和画屏相见,伤春因此有难以重逢的分量。语言婉转,结尾冷淡,陈廷焯称其“绵邈凄恻”。它常被读作陈子龙以春色寄故国之思的小令,但景物是否逐一实指,则不宜说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