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鹦鹉曲·渔父

白贲 〔元代〕
侬家鹦鹉洲边住,是个不识字渔父。浪花中一叶扁舟,睡煞江南烟雨。觉来时满眼青山暮,抖擞绿蓑归去。算从前错怨天公,甚也有安排我处。

介绍

《鹦鹉曲·渔父》是元代白贲的散曲小令。全曲以渔父第一人称口吻,写他住在鹦鹉洲边,驾一叶小舟出入浪花烟雨,酣睡醒来后披蓑归去,并由眼前自在生活发出从前错怨天公的自解。作品语言浅近,带民歌气息,借隐逸生活表现旷达心态,也暗含对现实处境的自嘲。曲牌本名《黑漆弩》,因白贲此作流传而又有《鹦鹉曲》之称。

注释

侬家:吴语自称,相当于“我”或“我家”。 鹦鹉洲:长江中的洲名,在今湖北武汉西南。 睡煞:睡到极点,煞在此表示程度极甚。 觉来:醒来。 抖擞:抖动、振作。 甚:真、确实。

译文

我家住在鹦鹉洲边,我就是个不识字的渔父。浪花里驾着一条小船,在江南烟雨中睡得十分酣畅。醒来时满眼青山已近傍晚,抖一抖绿蓑衣便回家去。想想从前是错怪了天公,其实也自有安排我的去处。

赏析

这首小令以渔父第一人称自道,开篇先交代“鹦鹉洲边”的住处和“不识字渔父”的身份。“不识字”三字看似自贬,实为全曲关节:它既把人物从士人的知识世界中抽离出来,也为后文的自适与自嘲埋下伏笔。中间四句用浪花、扁舟、江南烟雨、青山、绿蓑等意象,串起睡、觉、归的动作线。“睡煞”写身心完全沉入烟雨,“觉来时满眼青山暮”把醒后的空阔收入眼底,“抖擞绿蓑归去”又收束得轻捷,人物与环境融为一体。结尾由景转议,“算从前错怨天公”是一转,“甚也有安排我处”以自宽作结:表面上是知足旷达,内里仍可读出对命运安排的自嘲与不平。曲中并未正面写官场,却通过“不识字”与“安排”的对照,让隐逸之乐带上了现实反衬的意味。这种以自嘲写旷达、以闲适含愤激的写法,使短小篇幅有双层意味;语言浅近而带民歌调,景色、动作、心理逐层推进,塑造了一个看似浑朴而实含机锋的渔父形象。

创作背景

白贲此曲的具体作年与写作缘起今已难详。可确认的是它在元代流传颇盛:大德六年(1302),冯子振于风雪宴游中听人歌唱此曲,极为赞赏,归后依原韵作和百余首,今存四十二首。此曲又被《阳春白雪》《太平乐府》《雍熙乐府》等曲选收录,和者甚多;《黑漆弩》也因白贲此作中的“鹦鹉洲”而多称《鹦鹉曲》。这些材料共同说明,此曲在当时的传唱和唱和已相当可观。

评价

此曲的艺术效果在于用极浅近的口语完成人物自道,写景不繁而动作、心理俱全,结尾一转使旷达与不平同时显现,短章而有回旋。它在元代传唱甚广,冯子振等大量依原韵唱和,今存和作尚多,并使《黑漆弩》因“鹦鹉洲”句得名《鹦鹉曲》。这一流传与唱和现象,说明它在散曲史上不只是一首成功的隐逸小令,也是曲牌传播和文人唱和的重要样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