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上受降城闻笛
李益 〔唐代〕回乐烽前沙似雪,受降城外月如霜。
不知何处吹芦管,一夜征人尽望乡。
介绍
这是李益的七言绝句,写夜登受降城时所见的沙月与所闻的芦管,由此表现戍边将士的思乡之情。
注释
回乐烽:回乐县附近的烽火台,约在今宁夏灵武西南。
受降城:指唐代灵州一带的受降城,为西北边防重地。
芦管:芦管制成的管乐器,声调凄清,诗中即题内所闻之笛。
译文
回乐烽前的沙白得像雪,受降城外的月光冷得像霜。不知是哪里吹起了芦管,戍边的人一整夜都在望向故乡。
赏析
这首诗的关键,在于把广阔的夜色、来处不明的笛声和众人的望乡收成一个连贯的瞬间。前两句用回乐烽与受降城对举,视线由烽台前的沙地伸向城外,边地不是一座孤立的戍楼,而是烽火相望的关塞。沙似雪、月如霜都取自眼前景,却把明亮写成寒意:白沙仿佛积雪,月光仿佛秋霜,洁净的画面同时带来凛冽。此时无风无语,荒远也就更加明显。
第三句才让声音出现。诗人不写谁在吹、吹的是哪一曲,只用不知何处把芦管放到夜色里。笛声因此无处落实,也仿佛处处可闻;它没有打破空旷,反而使空旷变得难以安睡。前两句积下的冷色,到这里才找到触发情绪的媒介。
末句仍不直接诉说我愁,而以一夜征人尽望乡作结。尽把个人所闻扩大为全体戍卒的反应,一夜又把刹那的触动延伸成彻夜不眠。诗停在众人眺望的姿态上,不再解释乡思的由来,笛声却像还留在关外。四句由色入声、由景到人,既保留边塞的开阔,又落到苍凉,正是它耐读的原因。
创作背景
诗题只说明夜上受降城时闻笛,并没有可考的具体年月日。受降城在唐代灵州前线,回乐烽也在附近,同属西北边防。李益久在边地生活,熟悉军中夜戍和胡地乐声,本诗即从这种经历写出;后来虽曾配乐传唱,却不能据此坐实某次宴饮或某场战役为写作场合。
评价
此诗的艺术效果,是以极少的笔墨覆盖很广的情感。两笔冷色、一声不知来处的芦管,便推出全体征人同时望乡的画面,个人夜听因而具有军中共同经验的分量。它沿用闻笛思乡的常见契机,却少了盛唐边塞诗常见的豪迈,情调苍凉而境界仍开阔,能代表中唐边塞绝句的重要面貌。明代胡应麟把它推为中唐绝句之冠;它当时即入乐传唱,也说明这种简洁而含蓄的意境不仅宜于诵读,还具有广泛的感染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