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忏心一首
龚自珍 〔清代〕佛言劫火遇皆销,何物千年怒若潮。
经济文章磨白昼,幽光狂慧复中宵。
来何汹涌须挥剑,去尚缠绵可付箫。
心药心灵总心病,寓言决欲就灯烧。
介绍
这是龚自珍的一首七言律诗,题为“又忏心”,写于《观心》之后。诗人感到佛理不能平息心中的忧愤与才思:白昼耗于经世文章,中夜仍被奇思缠绕;来时想仗剑而起,去后犹缠绵难尽。他终以烧掉寄托心迹的诗文,表示要根除这桩“心病”。所谓忏心,实是愤激之下的反语。
注释
劫火:佛家所说坏劫中焚毁世界的大火,这里借指能销毁一切的力量。
经济:经世济民,指治理国家的志向与文章,不是今天所说的经济。
狂慧:佛家指缺乏定力而过于锐利的知解,诗中借指夜间难以抑制的奇思。
寓言:有所寄托、言在此而意在彼的文字,这里指自己含有寓意的诗文。
译文
佛家说,劫火碰上的东西都会烧毁;究竟是什么,能像怒潮一样汹涌千年?经世济民的文章磨去了白昼,幽微的灵光和狂放的慧思到了半夜又涌上来。它们来时如此汹涌,简直要挥剑而起;退去时还缠绵不绝,只可交给箫声。治心的药、明心的灵,到头来都是心病;那些寄托深意的文字,我决意拿到灯前烧掉。
赏析
首联用劫火反衬内心:佛家以为大火能销尽万物,诗人却问有何物能千年怒涌如潮,把无法平息的思绪置于宇宙劫毁之上。颔联以白昼与中宵对举,经世文章磨去白天,幽光狂慧又在夜半复发,见出用世之心与奇崛才思轮番相逼。颈联一剑一箫,写心潮来时激起仗剑之想,退去仍缠绵不尽,只好付诸箫声与诗。尾联把疗心、明心一并判为心病,决意就灯焚稿。全诗表面是悔、是退,骨子里是愤慨无处安置。
创作背景
此诗写于《观心》之后。诗人忧思反复起伏,欲以佛理求得平静而不得,又感到这种心迹反易招致外在压力,于是愤而表示要连同泄露心思的诗文一并根除。所谓忏心,并非真正皈依寂灭。
评价
劫火、怒潮、剑与箫把抽象心绪写成可感的起落,尾联焚稿又使“忏”字带上反讽,愤懑因此比直说更尖锐。它是龚自珍以自责口吻写才情与忧愤无处安放的一首律诗,锋芒鲜明,但传诵与影响不及他更广为人知的名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