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从军行七首·其四

王昌龄 〔唐代〕
青海长云暗雪山,孤城遥望玉门关。 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。

介绍

《从军行七首·其四》是王昌龄的七言绝句,用乐府旧题写边塞。诗把青海、雪山与玉门关收入同一画面,再写孤城将士久战沙场、金甲磨穿,仍立下不破敌人终不还乡的誓言,于短章中见出西北戍守的形势、艰苦与壮志。

注释

青海:指青海湖一带,是唐军与吐蕃反复交战的西北边地。 雪山:指河西走廊南侧终年积雪的祁连山。 玉门关:在今甘肃敦煌西,是通往西域的重要关隘。 穿:磨穿、磨破,不是穿透敌人。 楼兰:本为西域古国名,这里借指侵扰西北边境的敌方势力。

译文

青海湖上空绵延的云层遮暗了雪山,孤立的边城远远对着玉门关。黄沙里身经无数战斗,铠甲都已磨穿;不打败敌人,终究不回还。

赏析

这首绝句的力量,首先在前两句并不按一个人眼前所能看见的实景来写。青海、雪山、孤城、玉门关东西悬隔,却被压进同一幅画面:长云压暗积雪的山岭,荒漠中的孤城又与玉门关遥遥相对。与其把它理解成登高回望的一次目力所及,不如看成戍卒心中对整个西北防线的鸟瞰。地名因此不只是点缀,而是把南面与西面的边防压力同时放到读者面前,孤城所处的形势也就不言自明。 第三句才落到人。黄沙点明战场环境,百战写时间之长与战事之频,穿金甲则把抽象的久戍变成可感的损耗。七个字里没有铺叙某一次战斗,却让人想到连年征战、铠甲磨破,以及背后难以尽数的死伤。前面阔大而暗淡的景色,到这里收束为身经百战者的经历。 末句是全诗的转捩,也是理解上最容易偏于一端的地方。它可以直接读成将士的誓言:仗打得越苦,不破敌不还乡就越显得坚决。可“终不还”又天然带着归期无着的重量,久戍之苦并未被豪语取消。诗的高处正在于两种意味彼此支撑,而不是互相取代。若只取报国壮志,前三句的暗云、孤城和磨穿的金甲就成了陪衬;若只取思归无日,末句的斩截语气又失去着落。盛唐边塞诗常见的深度,正是在承认艰苦的同时仍然保持雄健,悲壮而不流于凄楚。 全篇也体现了王昌龄七绝的结构能力。前两句大处落墨,以空间概括边地;后两句由景入情,以一件磨穿的铠甲和一个“还”字托起人物。没有具体情节,却有明确的环境、经历与心志,抒情因此不像空喊口号,而像从久战中逼出来的话。

创作背景

《从军行》是乐府旧题,王昌龄用它写成一组边塞绝句,这一首是组诗第四首。盛唐国力强盛,西北边境长期面临吐蕃、突厥等势力的压力,戍边、立功成为诗歌中的重要主题。本篇没有标明具体的出征时间、战役和写作地点,不宜坐实为某一次战事的纪实;它更像是诗人面对盛唐西北边防形势,概括戍卒长期征战的处境与心志而作。

评价

此诗是盛唐边塞绝句的代表作,也是王昌龄“七绝圣手”之名的重要依据。它只用四句就完成了由边地形势到人物誓言的收束,空间阔大,语气斩截,又能把久战的损耗留在字里,因而雄壮而不浮泛。诗中的青海、玉门关与楼兰都带有以地名概括历史与边防的写法,楼兰更是借古称今,不宜当作当世国名来读。末句历来既可理解为豪壮的誓词,也可读出归期难必的悲凉;这种不必说尽的歧义,正增添了作品的分量。它与王昌龄《出塞》及高适、岑参等人的边塞名作一起,构成了后人认识盛唐边塞诗的核心文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