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草
杨基 〔明代〕嫩绿柔香远更浓,春来无处不茸茸。
六朝旧恨斜阳里,南浦新愁细雨中。
近水欲迷歌扇绿,隔花偏衬舞裙红。
平川十里人归晚,无数牛羊一笛风。
介绍
杨基这首七律作于南京,以春草为题。诗从眼前无处不在的嫩绿芳草写起,转入六朝旧恨与南浦离愁,又借歌扇、舞裙回映往日繁华,最后收于平川牧归,清远而余味不尽。
注释
茸茸:形容春草低密茂盛、一片蓬松。
六朝:指先后建都南京的吴、东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。
南浦:本指南边水滨,诗中常借指送别之地。
歌扇:歌舞时所用的扇子,这里借指歌者。
译文
柔嫩的绿草带着芳香,越望远处越显得浓。春天到来,没有一处不长满茸茸的草。六朝的旧恨留在斜阳里,南浦的新愁落在细雨中。靠近水边,绿意几乎迷住歌扇;隔着花看,春色偏衬出舞裙的红。平川十里,人回来得晚,无数牛羊之间,一阵笛声随风传来。
赏析
八句都从春草生发,但写法由实入虚,再由浓返淡。首联先抓住嫩、柔、香,又以“远更浓”把视线推远;“无处不茸茸”看似直写茂盛,其实为后文所有情绪铺下同一片底色。
真正的转折在颔联。斜阳里的六朝旧恨,对应南京曾为数代都城的历史;细雨中的南浦新愁,则把春草接上离别。一句怀古,一句伤别,都不另讲故事,只让旧恨、新愁分别落在斜阳和细雨里,所以翻空而不显得空泛。
颈联又把历史拉回眼前景。水边的绿几乎迷住歌扇,花外的颜色偏衬舞裙,昔日歌舞与今日花草叠在一起。对仗和设色都很精巧,却也最露经营,繁华感有了,典雅和开阔反而不及上一联。
尾联不再追索旧梦。十里平川上人归得晚,牛羊散布草间,笛声只借风传来。前面积下的兴亡与离愁并未被说破,只是被这幅疏朗的牧归图渐渐冲淡。诗的层次因此清楚:先写春意之满,再写情思之重,最后用清远之景留住不尽之意。
创作背景
此诗作于杨基在南京期间。南京先后是吴、东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的都城,春草、斜阳容易唤起六朝旧迹;诗中的南浦、歌扇和舞裙,也由此城的景物及其历史记忆生发。材料只确定了写作地点,并未提供具体年份或某次宴游、送别等明确事由,因而不能把诗人的人生感慨坐实为一件特定本事。可以确认的,是他面对南京春草,把眼前生机与都城兴废、人间离别写进同一首诗。
评价
这首诗的艺术效果,在于用春草一条线索串起实景、怀古、离愁和田园,层次分明,收束也有余味。李东阳在诗话中称杨基《春草》最传,特别肯定“六朝”一联和结尾两句,同时指出歌扇、舞裙一联尚未摆脱元诗的纤秾习气。这个区分很准确:颔联沉着,尾联清远,颈联则较巧、较艳。全篇虽有浓淡不均之处,但几乎句句不离春草,仍是杨基传诵较广的咏物七律,也显出明初诗人由小景翻出历史感的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