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清平乐·别来春半

李煜 〔五代〕
别来春半,触目柔肠断。砌下落梅如雪乱,拂了一身还满。 雁来音信无凭,路遥归梦难成。离恨恰如春草,更行更远还生。

介绍

李煜《清平乐》是一首春日怀人的小令。词从别后已到春半写起,以落梅、归雁和春草层层托出音信不通、归梦难成的离恨;一般认为与其弟李从善入宋被留、久不得归有关。

注释

砌:台阶。 无凭:没有可靠的凭据,指没有盼到书信。

译文

分别以来,春天已经过去一半;眼前的景物,都让人柔肠寸断。台阶下的落梅像雪一样纷乱,刚拂去一身,又落满一身。大雁飞来了,却没有带来可靠的音信;路途遥远,连梦中归来也难以实现。离别的愁恨恰如春草,走得越远,它还在不断生长。

赏析

全词的关键不在直说愁有多重,而在把无形的离恨安放到春半的具体景物里,并让景物随着心情逐层加深。起首两句先定下时间与总调:分别已久,春光过半,眼前所见都只添断肠。随后“砌下落梅如雪乱,拂了一身还满”才是上片真正的落点。落梅既点明春半尚有残英,也把人留在阶前:花刚拂去,又落满一身,可见痴立已久。乱的不只是花,也是心;惜春与怀人在这一停一拂之间叠在一起。 下片不再另起景色,而是把“别来”说得更绝。雁来本可寄望传书,却偏偏音信无凭;梦本不受道路限制,词人却说路远使归梦难成。两句都把仅存的安慰反过来写,希望便一层层落空。结句以春草比离恨,妙在不是静止的比喻:人走得越远,草也一路更生,恨便没有尽头。“更行更远还生”短促转折,声口与春草绵延的姿态相合。后世写恨如芳草、离愁越远越无穷,往往能见到这一收束的影响。词并不雕琢,却把眼前景与心中恨打成一片。

创作背景

宋太祖开宝四年(971),李煜派七弟李从善入宋进贡,从善被扣留汴京,久不得归。开宝七年(974),李煜请求放还,也未获允许。旧说多把这首春日怀人之作与此事相联系,认为词可能作于从善入宋后的春天,表达李煜对兄弟久留未归的思念。具体写作年月,材料只能落实到这一背景,不宜再定死某日。

评价

这首《清平乐》是李煜前期词中洗去宫廷富丽、以寻常春景写深挚离情的代表。它的力量在于自然而层层加码:落梅见出久立与春愁,雁信与归梦连失见出失望,春草则把离恨写到无尽。篇幅虽小,情景融合和句式转折都极见功力,后来以芳草写恨的名句也常从这里化出,在唐五代词里地位很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