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陵别儿童入京
李白 〔唐代〕白酒新熟山中归,黄鸡啄黍秋正肥。
呼童烹鸡酌白酒,儿女嬉笑牵人衣。
高歌取醉欲自慰,起舞落日争光辉。
游说万乘苦不早,著鞭跨马涉远道。
会稽愚妇轻买臣,余亦辞家西入秦。
仰天大笑出门去,我辈岂是蓬蒿人。
介绍
这是李白奉诏西赴长安、在南陵与儿女告别时所作的七言古诗。诗从秋日归家、烹鸡饮酒写起,再写跨马远行的急切,最后以仰天大笑收束,集中表现骤然得诏的狂喜和急于用世的自信。
注释
白酒:这里指新酿成的米酒,不是后世的蒸馏烧酒。
说:读shuì,指用言辞打动人。
万乘:本指天子的兵车之数,这里代指皇帝。
著:读zhuó,著鞭就是扬鞭催马。
会稽愚妇:用朱买臣妻嫌其贫贱而离去的事,借指轻视自己的世俗之人。
秦:指长安所在的秦地。
蓬蒿人:蓬蒿借指草野,这里谓埋没其中的平庸之人。
译文
新酿的酒刚刚成熟,我从山中回到家里。黄鸡啄着黍粒,在秋天里长得正肥。我呼唤童仆煮鸡斟酒,儿女嬉笑着牵住我的衣裳。高歌痛饮,想用醉意安慰自己;起身舞蹈,神采要和落日争辉。去游说皇帝,只恨没有更早;扬鞭催马,赶赴遥远的路程。会稽那个浅陋的妇人曾经轻视朱买臣,如今我也告别家人,向西进入秦地。仰天大笑着走出门去,我们这样的人难道是困在草野里的人吗?
赏析
全诗按归家、欢宴、出门的顺序直写,情绪却一层层加紧。白酒新熟、黄鸡啄黍先落到可触的秋景上,喜庆便有了依托;呼童烹鸡、儿女牵衣是家常镜头,高歌取醉和起舞争辉又把个人兴奋从酒席推到落日的光彩里,叙事始终带着抒情。“游说万乘苦不早”忽然露出多年不遇的遗憾,笔势一跌,随即被“著鞭跨马”收成赶路的急切。朱买臣的典故既回击世俗轻视,也显出他把征召直接看成仕途通达的乐观。末两句仰天大笑,自信说到极处,人物神情由此立住。直陈而有起伏,是这首诗最鲜明的写法。
创作背景
唐玄宗天宝元年(742)秋,四十二岁的李白接到征召,回到南陵家中与儿女告别,随即西赴长安。这首诗即写于临行之时。
评价
这首诗以直露的赋笔写一次真实的人生转折,末两句尤其传神,成为李白狂放自信的标志性形象。它的力量不只在豪语,也在于把得诏的欢喜、恨不早遇的焦灼和对前程的过分乐观叠进同一段告别,便于后人理解他入京前的精神状态。艺术上不以含蓄取胜,却因场景真切、收束有力而长期为人记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