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台城

韦庄 〔唐代〕
江雨霏霏江草齐,六朝如梦鸟空啼。 无情最是台城柳,依旧烟笼十里堤。

介绍

这是韦庄凭吊金陵台城的七言绝句。诗写江雨、春草、啼鸟与长堤烟柳,借六朝故都依旧繁盛的春色,抒发繁华成空、风景不改而人事已非的感伤。

注释

霏霏:形容雨丝细密绵延。 齐:指春草长得茂盛整齐。 六朝:指先后建都建康的吴、东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。 台城:六朝宫城旧址,在今南京鸡鸣山南一带。 烟笼:形容柳色在烟雨中朦胧笼罩。

译文

江上细雨绵密,江边春草长得齐整。六朝繁华像梦一样消逝,鸟儿只是徒然啼叫。最无情的还是台城的柳树,照旧在烟雨中笼罩着十里长堤。

赏析

全诗的关键不在铺叙六朝史事,而在以极简的春景把吊古之情推向言外。首句只取江雨和江草:细雨造成迷蒙,齐整的春草显示自然照常生机旺盛。景物本身并无兴亡,却为后文的“如梦”预先布置了一片空幻底色。 次句骤然由眼前景跳到六朝。诗人并不列举宫殿、帝王或兴废过程,“如梦”已把三百余年的繁华概括成转瞬即逝的幻象;“鸟空啼”的“空”尤其有力,鸟鸣依旧悦耳,却不能为消逝的朝代作证,也不能安慰凭吊者。自然的常在与历史的无痕在这一句里形成对照。 后两句把焦点收向台城柳。柳本无心,诗人偏说它“最是无情”,是因为台城曾是六朝政治与宫廷生活的中心,堤柳仿佛年年亲见兴亡,如今却仍以一片烟色笼住长堤。这种责备并不合理,正因为无理,才更显出诗人无法向历史追问的沉痛。“依旧”与首句的雨、草相呼应,使全诗首尾都落在永不改变的自然景象上。 诗的层次也由此完成:江雨江草见春色常新,啼鸟见繁华难留,台城柳则把二者合成强烈反讽。它不靠叙述史实取胜,而以江南烟雨的朦胧质感承载末世怀古,使“六朝如梦”既是对金陵旧事的判断,也是对眼前时代的忧惧。

创作背景

台城是六朝宫城旧址,位于金陵,今南京鸡鸣山南一带,长期是朝廷和皇宫所在地。韦庄生活于唐末乱世,唐王朝衰败、战乱频仍。一般认为,唐僖宗中和三年(883年)他客游江南,目睹金陵繁华销尽、台城古迹荒凉,写下此诗。诗中的凭吊因此不只是追怀六朝,也含有对唐室摇摇欲坠的现实感慨。

评价

《台城》是唐末怀古绝句的代表作。它的艺术效果在于以江雨、春草、啼鸟和烟柳构成一片空蒙春色,让六朝兴亡不着痕迹地沉入景中;“无情”“依旧”以物之冷漠反衬人的伤痛,含蓄而沉切。与同题作品相比,韦庄不重铺陈故实,而更强调梦一般的历史感。此诗因此既继承金陵怀古传统,又带有唐末特有的末世凄凉,成为后世传诵的名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