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过始宁墅诗

谢灵运 〔南北朝〕
束发怀耿介,逐物遂推迁。 违志似如昨,二纪及兹年。 缁磷谢清旷,疲薾惭贞坚。 拙疾相倚薄,还得静者便。 剖竹守沧海,枉帆过旧山。 山行穷登顿,水涉尽洄沿。 岩峭岭稠叠,洲萦渚连绵。 白云抱幽石,绿筱媚清涟。 葺宇临回江,筑观基曾巅。 挥手告乡曲,三载期归旋。 且为树枌槚,无令孤愿言。

介绍

《过始宁墅诗》是谢灵运的五言古诗。诗人外放永嘉,途中绕道始宁故园,先自责多年仕途消磨初志,再写山重水复与别墅景物,末以三年任满归隐相期。

注释

束发:古代男孩成童时束发,这里指少年时期。 二纪:一纪十二年,二纪即二十四年。 缁磷:缁是染黑,磷是磨薄,比喻受尘俗污染、意志消磨。 疲薾:疲乏困顿。 倚薄:相互依附、逼迫。 剖竹:古代太守赴任以剖开的竹符为凭,这里指出任郡守。 枉帆:让船绕道。 登顿:上山和下山。 洄沿:洄是逆流,沿是顺流。 筱:细竹。 曾巅:曾同“层”,曾巅即层层峰顶。 孤:通“辜”,指辜负。

译文

从束发时起我就怀着正直孤高的心志,追逐外物,心志便随岁月改变。违背本志仿佛就在昨天,算到今年却已过了二十四年。受染受磨,失去了清旷;疲乏困顿,也愧对当年的坚贞。笨拙与疾病彼此缠附,总算得到归向清静的机会。接受符节去镇守沧海之郡,绕转船帆经过旧日的山园。走山路走尽了上上下下,渡水路也历尽逆流与顺流。岩石陡峭,山岭层层叠叠;沙洲回环,小渚绵延不断。白云环抱幽深的石头,绿竹依傍清澈的微波。修屋临着弯曲的江水,筑观奠基于层层峰顶。挥手告别故乡亲友,约定三年任满就回来。请为我种下白榆和楸树,不要辜负我这番心愿。

赏析

全诗由自责转入写景,再落到归期。前八句以束发时的耿介对照二纪仕途,“似如昨”把长久违志说得仿佛就在昨日;缁磷、疲薾、拙疾连用,仕宦成了染污、疲惫与病拙相逼。“还得静者便”一转,外放反成重访旧山的机会。山行水涉先写登顿、洄沿之劳,再收于岩岭洲渚;“抱”“媚”二字让云石与竹水相依,是最见匠心的一笔。结尾种树并约以三年,使归隐不只停在心愿。愧悔的自叙与清丽的写景同在,既沿行旅诗的骨架,也显出谢灵运写景的新路。

创作背景

南朝宋永初三年,谢灵运受徐羡之等排挤,由京都出为永嘉太守,南下时绕道始宁故园,写下此诗。自东晋元兴初入仕至此时约二十余年,诗中“二纪”即指这段岁月。

评价

这首诗先把仕隐冲突说透,再让山水从愧悔中显现。写景虽只数联,已能用动词赋予云石竹水情态,显出谢灵运山水诗的成熟起步。它仍保留行旅诗的自叙框架,并非纯然模山范水,但行程、眺望与归隐之思已连成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