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饮湖上初晴后雨

苏轼 〔宋代〕
水光潋滟晴方好,山色空蒙雨亦奇。 欲把西湖比西子,淡妆浓抹总相宜。

介绍

这是苏轼任杭州通判时所作的七言绝句,原题共两首,这里是第二首。诗人在湖上饮酒,赶上由晴转雨,用四句写出西湖水光、山色在两种天气中的不同美感,并以西施为喻,点出其美不拘于一态。

注释

潋滟:形容水面波光闪动。 空蒙:形容雨雾迷茫、景物朦胧。 西子:指春秋时越国美女西施。 相宜:指无论哪种妆扮都合适、都美。

译文

水面波光闪动,晴天正好;山色雨雾迷蒙,也很奇妙。想把西湖比作西施,淡妆也好,浓抹也好,都适宜。

赏析

诗题已标明“初晴后雨”,上联便顺着这次游湖的见闻来写。首句是晴时的水面:阳光落在波上,闪动而明朗;次句是雨中的山色:雾气使轮廓变淡,景物反觉奇妙。“方好”先作肯定,“亦奇”再用“亦”把雨天纳入美的范围,语气由赞赏转为惊喜。诗人并不偏袒一种天气,而是承认湖山随气候变化,美本来就不只一种样子。 后两句不再续写光色,改用比喻收束。西施是越地传说中的美人,与西湖同属旧时越地,又都带一个“西”字,取譬因此自然。比喻抓住的不是某一处亭台或某一时刻的画面,而是神情:西施无论淡妆浓抹都美,西湖无论晴雨也都美。若硬把晴雨分别配上浓妆或淡妆,虽然可以讲出条理,却容易把即兴的联想钉死。“总相宜”强调的是无论何种状态都适宜,与上联“晴方好”“雨亦奇”呼应,重点在“都好”。 四句同时完成了写景、判断和命名。它写的不是一角之景,而是对西湖整体风貌的概括,所以后来“西子湖”成了西湖的习称,这首诗也超出了一次游宴的记录。

创作背景

熙宁四年(1071),苏轼出任杭州通判,至熙宁七年离任。这组诗写于熙宁六年(1073)正、二月间,原题两首,本诗是其二。同题第一首写到朝阳迎客、晚雨留人,可知诗人当天在湖上盘桓,天气由晴转雨。通判任上他常游西湖并写湖山诗,这一首即由此而来。

评价

这首诗的力量在于用极少的字给出一个可以反复使用的判断。前两句收束晴雨两种最常见的西湖印象,后两句的比喻空灵却不空洞,让人一读就记住,也使后人很难再找到同样概括的说法。它不铺陈名胜,却提示一种看西湖的眼光:美在变化之中,不在固定的一种妆束。诗成之后,“西子湖”逐渐成为西湖别称,苏轼后来的诗里也一再沿用这个比喻,说明它是他对西湖的稳定认识。此诗因此成为咏西湖作品中传诵最广的一首,也是苏轼山水绝句里辨识度最高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