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·春恨
陈亮 〔宋代〕闹花深处层楼,画帘半卷东风软。春归翠陌,平莎茸嫩,垂杨金浅。迟日催花,淡云阁雨,轻寒轻暖。恨芳菲世界,游人未赏,都付与、莺和燕。
寂寞凭高念远。向南楼、一声归雁。金钗斗草,青丝勒马,风流云散。罗绶分香,翠绡封泪,几多幽怨。正销魂,又是疏烟淡月,子规声断。
介绍
这是南宋陈亮的一首春恨词。上片写层楼花闹、陌草初嫩、柳色浅黄,春光正好却无人游赏,只剩莺燕;下片由凭高闻雁转入旧日斗草勒马的欢游,再落到赠带封泪和杜鹃声里的别恨。
注释
平莎:平齐初生的莎草。
金浅:指柳条初生时的浅黄色。
迟日:春日渐长。
阁雨:阁同“搁”,指雨停。
金钗斗草:以金钗为戏,比赛采集花草。
青丝勒马:用青色丝绳做马络头,指年轻人骑马冶游。
罗绶分香:临别时把染香的罗带赠给对方。
翠绡封泪:用翠色丝帕包裹泪痕,寄给远人。
子规:杜鹃,鸣声常被听成“不如归去”。
译文
繁花深处有一座高楼,画帘卷起一半,东风柔和地吹着。春天回到绿色的田间小路,平铺的莎草刚刚发嫩,垂柳抽出浅黄的丝条。春日渐渐长了,催着花开;薄云把雨停住,天气不寒不暖。可恨这芬芳的世界,游人还没来得及欣赏,便都交给了黄莺和燕子。我寂寞地登高思念远方,向着南楼,听见一声北归的雁叫。从前拔下金钗斗草、用青丝络马游乐,都已风流云散。香罗带在分别时分赠,翠帕里封着泪,其间有多少幽怨。正在黯然销魂,又遇上淡烟疏月,杜鹃断断续续地啼叫。
赏析
词眼在春色写足后的一跌。上片从闹花、画帘写到翠陌、嫩莎、浅柳和轻寒轻暖,色泽明丽而层次细密,仿佛一个宜人的季节已经完整到来;“恨芳菲世界”却立刻翻转,游人来不及赏,好景只付莺燕。下片不是另写闲情:南楼一声归雁,把眼前的空阔接到旧游,金钗斗草、青丝勒马只留下短暂的欢会,罗绶与翠绡则把分别拉长,疏烟淡月和子规再让景物开口。春越完足,人越消散,柔婉的口吻里有一处很硬的转折。
评价
陈亮词多以抗金之怀和豪迈议论见长,这首却把力量收进春恨的婉转里,是他作品中结构最分明的一篇。先把春光写满,再以无人能赏和旧欢消散把它压空,艺术效果正在这一盛一跌。从芳菲付与莺燕读出家国之感,是有文本依据的理解,但不宜把它说成词面直接写出的史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