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桂殿秋·思往事

朱彝尊 〔清代〕
思往事,渡江干,青蛾低映越山看。共眠一舸听秋雨,小簟轻衾各自寒。

介绍

这是朱彝尊的一首单调小令,调名《桂殿秋》,即《捣练子》。词只写渡江同舟的一幕回忆:眉黛与越山相映,两人同听秋雨,却各眠一席,寒意不能相代。

注释

江干:江干,江边。 青蛾:青蛾,女子的黛眉。 舸:舸,船。 簟:簟,竹席。 衾:衾,被子。

译文

想起从前的事,那次渡过江边。她低垂的黛眉映着越山,我看着她。我们同在一条船上听秋雨,铺着小小的竹席,盖着薄被,却各自觉得寒冷。

赏析

全词由“思”字领起,前三句只是追认一个画面:江边、低眉、越山。山色衬眉,人与景叠在一处,记得极清,却并不说明当日说了什么。真正的转折在后两句。同在一条船上,听的是同一阵秋雨,距离近到不能再近;“小簟轻衾”却把两人分回各自的卧处,“各自寒”三字把亲近一下打空。于是“共眠”不是相守,反衬出无眠与无言。词人没有写礼法如何阻隔,只让席、被、寒这三个最日常的字承担隔绝,故而含蓄而不空泛。船与听雨又容易从这一次同舟溢出,使人想到相近而不能分担的人生处境;这是末句的余力,不是词中另有寄托。

创作背景

词忆一次同舟渡江。材料系于顺治六年(1649)朱彝尊随岳父自练浦迁居嘉兴王店的途中,并与他对妻妹冯寿常的追怀相联系。朱氏十七岁入赘冯家,冯氏当时尚幼;后来的《静志居琴趣》与《风怀二百韵》,都写在冯氏去世之后。词中并未点明人物,具体情事不宜逐句坐实。

评价

谭献以这首单调小令为近世名家接续五代、北宋词绪的例子;况周颐在《蕙风词话》中甚至把它当作朱彝尊的压卷之作。它的地位不在篇幅,而在把不可明言的亲近收成“共”与“各自”的对照,艳而不浮,短而有余味。丁绍仪比之史达祖《燕归梁》,以为含意更为不尽。就清词小令而言,它确实是浙西词人最耐读的篇章之一;若因此断定它是一代清词之冠,则评价过满,况氏本人也并未把好处说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