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菩萨蛮·书江西造口壁

辛弃疾 〔宋代〕
郁孤台下清江水,中间多少行人泪。西北望长安,可怜无数山。 青山遮不住,毕竟东流去。江晚正愁余,山深闻鹧鸪。

介绍

这是辛弃疾的一首小令,题为书于江西造口壁上。词由郁孤台下的赣江起笔,以江水、青山和鹧鸪声写南渡后望向故都而不得的忧愤,在登临所见中寄托家国之痛。

注释

郁孤台:在今江西赣州,因山势高耸孤立得名。 清江:这里指流经赣州、造口的赣江。 长安:本是汉唐故都,这里借指北宋都城汴京。 愁余:使我发愁。 鹧鸪:鸟名,古人听其鸣声如“行不得也哥哥”。

译文

郁孤台下,清澈的江水不停流过,这中间含着多少行人的眼泪。向西北眺望长安,可惜被无数山峰挡住了。青山遮不住江水,它终究还是向东流去。江边暮色里,我正自忧愁,又听见深山中传来鹧鸪的叫声。

赏析

全词的力量,首先在于四十四字里完成两次大转折。上片从郁孤台下的清江写到行人泪,视线随即拉向西北的长安,却被无数山遮断;下片先说青山遮不住东流之水,似乎把封闭的视线重新打开,结尾却落到江晚与深山鹧鸪,情绪再度沉下去。短调因此有了起伏,而不是一泻无余的感慨。 江与山是全篇的骨架,也是比兴之所在。清江既是眼前实景,又被写成载不尽的行人泪,把个人登临和南渡以来的流离叠在一起;长安被山遮住,望阙之意便不必直说。换头的“遮不住”“毕竟”把山的阻隔推开一层,江水仍向东去,给压抑的词境留出一线不屈。但这一线不能坐实为某一种政治预言,它更像词人在山水中感到的、一时难以指明的趋向。 结尾重新收束。暮色、深山和鹧鸪声都带有“行不得”的意味,与前面江水的奔流形成对质:心中有东去的愿望,现实却处处提示路难行。鹧鸪不必只解作恢复之事不可为,它也可以是北人听来格外刺耳的南音,勾起未竟之志。词以眼前景写心上事,寄托明显,却不把每一句都钉死在一件史实上,这正是它沉郁而不粘滞的地方。

创作背景

词题标明写于江西造口壁。造口又称皂口,在今江西万安一带,赣江经此北流。一般认为,此词作于淳熙二年至三年(1175—1176)辛弃疾提点江西刑狱、驻节赣州期间。南渡之初的建炎三年(1129),金兵分路南侵,隆祐太后由洪州仓皇南奔,至万安、皂口一带弃舟登陆,转往虔州,情势极为危急。南宋罗大经说金人追舟至造口,辛弃疾因此起兴;史书则记金兵追至太和,与此略有出入。无论前锋是否直抵造口,太后被追、舍舟陆行是可靠史实,而词人身临此地、遥念故都,也与词意相合。

评价

《菩萨蛮》本是宜于写柔情的小令,这首词却把登临、怀古和家国之痛压进极小的篇幅,使山水都带着忠愤。它不像长调那样铺陈战事,只用江流、层山和一声鹧鸪,便写出望而不见、行而又止的处境。梁启超称其“大声镗鞳,未曾有也”,正是感到小令里罕见的力量。词中寄托显豁而又不全可一一坐实,既有沉郁顿挫,又保留了空灵,向来被视为辛弃疾短调的代表,也是南宋爱国词中传诵最广的名篇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