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州一绝
苏轼 〔宋代〕罗浮山下四时春,卢橘杨梅次第新。
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。
介绍
《惠州一绝》是苏轼贬居惠州时写的一首七言绝句。诗从罗浮山下四时如春、卢橘杨梅相继成熟写起,转到日啖荔枝的满足,以“不辞长作岭南人”作结,把岭南风物之可爱和迁谪中的自我排遣融在一起。
注释
罗浮山:岭南名山,在惠州附近。
卢橘:此诗中通常解作枇杷,与下句杨梅并举。
次第:依次、一个接一个。
啖:吃。
不辞:不推辞、情愿。
岭南:指五岭以南地区,宋代常被视为偏远瘴疠之地。
译文
罗浮山下四季都像春天,枇杷和杨梅接连成熟,总是新鲜。每天能吃三百颗荔枝,我也情愿长久做岭南人。
赏析
这首诗的巧妙,首先在结构上的先铺后转。前两句从“罗浮山下”落笔,以“四时春”写气候,以卢橘、杨梅“次第新”写物产,画面明丽而流动,把岭南从抽象的贬所还原为可感可食的日常世界。第三句“日啖荔枝三百颗”用夸张把喜欢推到近乎孩子气的程度,第四句“不辞长作岭南人”才正面亮出态度:不是勉强忍受,而是愿意把异乡认作安居之地。荔枝在这里既是岭南风物的代表,也是诗人自我安顿的触媒。
其次要读出轻松口气背后的层次。苏轼被贬惠州,且不得签书公事,处境并不自在;诗中的甘美、爽利并非不知贬谪之苦,而是以赏玩风物、肯定当下生活来化解苦闷。愈写得满足,愈见其自我排遣的力量。末句把地理身份转为情感选择,收束得直截而有回甘,也使这首小诗不止于咏荔枝,而成为苏轼面对逆境时人生态度的一次鲜明呈现。
创作背景
宋哲宗绍圣元年(1094),苏轼因被指“讥斥先朝”贬至岭南,居惠州,且“不得签书公事”。此诗作于绍圣三年(1096),原题下有二首,这里所选为第二首。岭南两广在宋代常被视为蛮荒瘴疠之地,罪臣多流放至此;苏轼在惠州留意风物,罗浮山、卢橘、杨梅、荔枝等皆就当地所见落笔,荔枝更成为他书写岭南的重要对象。
评价
此诗以二十八字写岭南风物,语言近于口语而转折分明。前两句铺陈春色与果品,第三句以夸张制造欢快节奏,末句直抒胸臆,把贬谪地的陌生感转为亲切感。它没有正面诉苦,却让读者从“甘愿作岭南人”的口气中读出自我开解;这种以日常风物安顿生命的态度,是苏轼惠州时期作品的重要特色。名句“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”流传甚广,也使惠州荔枝和岭南风土获得鲜明文学形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