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
李白 〔唐代〕故人西辞黄鹤楼,烟花三月下扬州。
孤帆远影碧空尽,唯见长江天际流。
介绍
这是李白的一首七言绝句,写他在黄鹤楼送孟浩然东游广陵。诗由辞楼、赴扬写到帆影消失、江流天际,在明丽的春景中寄托惜别与遥想。
注释
西辞:从位于扬州西边的黄鹤楼辞别东行,不是向西走。
烟花:指柳絮如烟、繁花似锦的春景,不是后世所说的焰火。
下:顺着东流的长江下行,不是走下楼。
孤帆:一只远去的船帆,借指孟浩然所乘的船。
碧空尽:帆影消失在青碧天空的尽头。
译文
老朋友告别西边的黄鹤楼,在烟花笼罩的三月顺流东下扬州。孤帆的远影消失在碧空尽头,只看见长江向着天边流去。
赏析
这首诗的力量,在于把一次离别收成一条越拉越远的视线。前两句先把人、地、时、向交代清楚:老朋友从黄鹤楼动身,在三月东下扬州。“西辞”看似平常,却立刻标出上下游的关系,楼在西、人向东,送别的空间被一下打开。“烟花”写出江上柳絮和繁花混成一片的迷蒙春色,既是时令,也是气氛。友人去的又是当时东南最繁盛的都会,行程本身带着游赏与畅想,所以开篇明丽,并不先作悲声。
真正决定诗意的是后两句的转折。诗人不写执手、劝酒或叮咛,只让一只帆从“远影”走到“碧空尽”,最后画面里只剩长江向天边流去。送行的人始终没有露面,可“尽”和“唯见”都是久看之后才有的结果:船还在时他盯着帆,船没了他还站着。叙事几乎被压缩成目送,抒情也就不必另说。
长江因此不止是风景。水往哪流,人也往哪去;帆影断处,水流仍续,仿佛把送别者未能同行的心意继续带向扬州。繁花似锦的季节反衬出江面忽然变空,繁华的去处越令人向往,留下的人就越显得寂寞。全诗用语浅近,几乎不靠典故,却因这层视线、水流和心情的重合,比直说离愁更耐久。
创作背景
此诗写于李白出蜀后游历江汉、与孟浩然结交的时期。孟浩然比李白年长,当时已有诗名,两人交谊很深。孟浩然将从江夏东去广陵,也就是今扬州,李白亲自到江边的黄鹤楼送行,并即景写下这首绝句。黄鹤楼旧址在今武汉武昌临江处,由此顺流东下可至扬州;诗中的“烟花三月”说明时令是暮春。具体作年有开元十六年、十八年等不同说法,不宜断定某一年;可以确认的是,这是一次春日的友人送别,不是贬谪或乱离中的生离。广陵当时因运河而商旅辐辏,也使孟浩然的东行带有游赏名都的意味。
评价
这首绝句被看作唐人送别诗里最明朗、也最耐读的作品之一。它不靠哀音取胜,而是让黄鹤楼、春江、扬州和东流的长江同时承担离情,惜别、敬慕与对远游的向往可以并存。后两句只写目送,情感藏在帆影由有到无、江流由近到远的转换中,语言接近口语,境界却很开阔。“烟花三月下扬州”因意象明丽、音节流畅,后来几乎成为人们说到扬州春色和友人远行的熟语。全诗也因此超出一次私人送别,成为古典诗“以景写情、语浅意远”的代表,并显示出盛唐诗歌把离愁写得舒展而不局促的气象。具体作年虽有异说,并不动摇它作为黄鹤楼送别名篇的地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