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裴迪登蜀州东亭送客逢早梅相忆见寄
杜甫 〔唐代〕东阁官梅动诗兴,还如何逊在春州。
此时对雪遥相忆,送客逢春可自由?
幸不折来伤岁暮,若为看去乱乡愁。
江边一树垂垂发,朝夕催人自白头。
介绍
这是杜甫酬答裴迪的一首七言律诗。裴迪在蜀州东亭送客时遇见早梅,作诗寄来表示思念;杜甫沿用早梅贯穿全篇,既回应友人的相忆,也写出自己岁暮漂泊中的乡愁与迟暮之感。
注释
东阁:指蜀州东亭,即裴迪登临送客的地方。
官梅:官府种植的梅花。
何逊:南朝梁诗人,曾作《咏早梅》,这里用来比拟裴迪。
可:岂、哪能,不是“可以”。
若为:怎能、哪堪。
垂垂:渐渐。
译文
东亭的官梅牵动了你的诗兴,还像何逊当年在春州咏梅一样。这时对着雪景远远思念,你送客又赶上早春,心情哪能自在?幸好你没有折下梅花寄来,免得加重我岁暮的伤感;若是看着它,又怎受得了被搅乱的乡愁?江边那一树梅花正在渐渐开放,日日夜夜催着人把自己的头发催白。
赏析
诗题几乎包含了裴迪的全部行踪,杜甫却没有逐项复述,而是前四句写对方,后四句才落到自己。先说东亭官梅牵动诗兴,再以何逊咏早梅相拟,赞美来诗,也自然带出早梅这一线索。“对雪遥相忆”与“送客逢春”叠在一起,“可自由”轻轻一转,把赏梅、送客和忆友收成同一种难以自持的心情。后半不接着描花,而从对方或许有折梅相寄之意写起:幸亏枝条不曾寄到,否则岁暮看梅只会搅乱乡愁。结尾才出现自己身边的“江边一树”,花正在渐渐开放,给人的感受却是朝夕催人白头。全诗句句牵着梅花,却不写它的颜色、香气和姿态;梅只是把友情、迟暮和漂泊串起来的引线。中间两联对得工稳,读来却接近语气连贯的散行,“还如”“此时”“可”“幸不”“若为”前后呼应,使受原题限制的和诗仍有开阖和转折。
创作背景
裴迪早年与王维交游唱和,后来在蜀州王缙幕中任职,仍常与杜甫往来赠诗。他登蜀州东亭送客,遇见早梅,作诗寄到成都表示思念。杜甫这首和诗约作于唐肃宗上元二年(761)初春。蜀州治所在今四川崇州,东亭故址也在那里。
评价
这首诗的效果不在精细描摹梅花,而在把一首受限的和诗写成情感的往复。早梅同时唤起忆友、伤老和思乡,因而比一般应景咏物更有层次。它也体现出杜甫七律以连贯语气驱遣对仗的特点,转折自然而不板滞。后人曾以「古今咏梅第一」推许它,所指主要是这种不粘着于花貌、却处处由花生情的写法;这一说法宜视为对其抒情艺术的高度评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