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薇(节选)
佚名 〔先秦〕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
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
行道迟迟,载渴载饥。
我心伤悲,莫知我哀!
介绍
本篇是《诗经·小雅·采薇》的末章,用四字短句对照出征与归来。杨柳与雨雪分属两个时节,归途的饥渴和迟缓则托出久役生还者无人能解的悲伤。
注释
依依:形容柳条轻柔、随风飘拂。
思:句末语气词,没有实在意义。
雨:读作yù,作动词,指雪落下,不是名词“雨水”。
霏霏:雪花纷飞、密集的样子。
迟迟:行走缓慢,兼有路远难行之意。
载:相当于“又”,连用表示又渴又饥。
译文
从前我出发的时候,杨柳轻轻飘拂。如今我走回来,雪花纷纷落下。一路走得很慢,又渴又饿。我心里悲伤,却没有人知道我的哀痛。
赏析
这八句的关键,是把一次漫长戍役收成“往”与“来”两个瞬间。出发时杨柳依依,归来时雨雪霏霏。柳色柔亮,像离别尚带着生的气息;大雪浓密阴冷,压住已经走了很久的归路。诗不补叙中间的战斗和年岁,只让季节和景物自行拉开距离,久役的长度便从这一冷一暖中显现。
后四句由景转入身体。行道迟迟不只是路难走,也是归人步履沉重;载渴载饥把心情落回饥渴,使悲伤不至于浮在空泛的感叹上。直到“我心伤悲,莫知我哀”,诗才直接言情,却马上用“莫知”收住。人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,哀痛却无法交还给旁人,归来因此不是团圆的终点。
章法极省。前四句两两对举,后四句层层下沉,情绪从景物的明丽转到内心的封闭。全章不夸军功,也不把思乡写成单纯盼归,所以比一般征戍之叹更耐读:最深的哀,正出现在似乎该结束的时刻。
评价
这是《采薇》中流传最广的一章,也是《诗经》最能以极少字句承载复杂情感的片段之一。“杨柳依依”与“雨雪霏霏”后来成为离别和归来对照的经典意象,影响了后世大量征戍、送别诗以时序和景物写人情的写法。它的艺术效果在于浅语深味:画面鲜明,情感却不说尽,归途越近,心越沉重。就《诗经》内部看,此章虽属《小雅》,抒情的直接和民间歌谣气息却接近《国风》。其写作年代众说不一,不宜坐实为某一次战争的实录;它的地位来自对久役、生还与无人理解这些普遍经验的提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