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冠子·昨夜夜半
韦庄 〔唐代〕昨夜夜半,枕上分明梦见,语多时。依旧桃花面,频低柳叶眉。
半羞还半喜,欲去又依依。觉来知是梦,不胜悲。
介绍
《女冠子》为词牌名。此词是韦庄《女冠子二首》的第二首,写男子因相思入梦,梦中与恋人重逢,醒来后倍感悲凉;具体创作缘起已难确考。全词以梦境为主体,前七句写梦中相见、细语与依恋,末两句点破梦醒,由欢转悲。
注释
桃花面:指女子如桃花般娇艳的面容。
柳叶眉:形容女子细长柔美的眉毛。
觉来:醒来;“觉”在此读jué。
不胜:承受不了;“胜”读shèng。
译文
昨天半夜,我在枕上清清楚楚地梦见了你。我们说了很久的话。你依旧是桃花般娇艳的面容,频频低垂着柳叶似的细眉。你半是羞涩半是欢喜,想要离去却又依依不舍。醒来后才知道这是一场梦,我承受不住满心悲伤。
赏析
这首词把一段相思梦写得极有层次。开头从“昨夜夜半”直接入梦,却用“分明”二字强调梦境的真切:它不是缥缈幻影,而是日思夜想凝结成的清晰重逢。接着写梦中絮语与端详,不铺叙离愁,而借“依旧桃花面”“频低柳叶眉”“半羞还半喜”“欲去又依依”等细节,把久别重逢的惊喜、娇羞和难舍一层层推出。女子的容貌与情态既与前首的现实记忆呼应,也显出男子心中反复温习的印象。全词最关键的转折在“觉来知是梦”:前七句一路写欢,末两句陡然揭破,一个“知”字写出方才沉溺梦中而不自知、醒后骤然跌回现实的痛感,甜与苦形成强烈反差。结构上它不按上下片分写别后与相思,而是以梦境为轴一气贯下,最后收束于悲,因而短小而情长。语言浅近,却能在容貌、情态、心理之间转换,使梦中之乐成为梦后之悲的有力反衬。
创作背景
此词具体创作背景已难确考。它属韦庄《女冠子二首》第二首,前首写别时情景,此首写别后入梦,二词可互参。旧有韦庄因宠姬被夺而作《女冠子》等词的传说,但用于解释这两首词缺乏充分证据;词中主要呈现离别相思,并无明显怨愤,因此不宜坐实为“思姬”之作。较稳妥的理解是把它放在晚唐五代文人词写相思艳情的常见题材中,结合组词语境来读。
评价
此词是韦庄《女冠子》组词中传诵较广的一首。它把梦写得似真而醒后骤悲,以极简省的字面完成由喜到悲的陡转,尤其“觉来知是梦,不胜悲”一语,收得沉痛而自然。与温庭筠词的含蓄密丽相比,韦庄此处更多用白描和直抒,情态鲜明、脉络畅达,体现花间词中清疏深挚的一路。其被后世传诵,主要不在典故繁复,而在梦境细节的可信与情感落差的强烈,使离别相思获得普遍可感的表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