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中措·送刘仲原甫出守维扬
欧阳修 〔宋代〕平山阑槛倚晴空,山色有无中。文种堂前垂柳,别来几度春风?
文章太守,挥毫万字,一饮千钟。行乐直须年少,尊前看取衰翁。
介绍
这是欧阳修送刘敞出守扬州的一首《朝中措》。词由自己旧日所建的平山堂写起,远望山色,再记堂前杨柳,随后称赞友人的文才与酒量,末以年少当及时行乐、自己已是衰翁作结,把送行、怀旧和身世之感融在一起。
注释
平山阑槛:平山堂的栏杆;堂在扬州蜀冈,为欧阳修守扬时所建。
文种:当作“手种”,指欧阳修亲手在堂前栽柳。
文章太守:称所送的刘敞,赞美其才学,不是作者自指。
千钟:钟是盛酒器,千钟夸张酒量极大。
直须:应当、只管。
衰翁:作者自指,此时已年过五十。
译文
平山堂的栏杆倚着一片晴空,远山看起来若有若无。堂前那株亲手栽的垂柳,一别又过了几度春风。这位文章太守,挥笔能写万字,一饮便是千杯。行乐就该趁着年少,酒杯前且看我这个衰翁。
赏析
词的力量首先在起势。平山堂本依托蜀冈才显得突出,首句却把它写成栏杆直倚晴空,四望空阔的印象立刻压住全篇,后面的怀念和劝酒都不再走柔婉一路。次句并不把江南诸山写死:近处可见,远处隐约,所以“有无”比清晰的罗列更切合远望,也使景物带上离别时的恍惚。
真正把感情坐实的是堂前垂柳。它不是泛泛的折柳送别,而是作者守扬时亲手所种;离开扬州后几度春风,柳的荣悴都连着旧游。感伤因此很深,却被“春风”写得疏朗,不至于缠绵。下片才落到刘敞身上:万字见其文思敏捷,千钟补其豪气,人物只三句便立住,不必再叙政绩。结尾先劝年少行乐,随即自指酒前衰翁,人生易老的怅惘冲口而出;因为前面的高旷和豪纵一直贯注下来,这点消极并不把词压低,反添一层苍凉。全词由堂到柳,由人到己,转折清楚而一气写下,避开了应酬词只说吉祥话的熟套。
创作背景
庆历八年(1048),欧阳修知扬州,于蜀冈建平山堂,并在堂前种柳,常与宾客登览。嘉祐元年(1056),与他交谊很深的刘敞(字原甫)出知扬州,欧阳修在送行席上写这首《朝中措》。词题点明送刘出守维扬,平山堂则是作者联系自己旧游、寄托惦念的具体场合。
评价
这首词的效果,是把送别写得高旷而不柔弱。景物只取晴空、远山和旧柳,人物只取文才与豪饮,收束却落到衰翁,豪纵之中自有沉郁,读完仍觉得气脉舒展。它在欧词里也显得特别:同集多见承南唐而来的深婉,此词却少绮语,直写怀抱,开合较大。以词送人赴任,并把登临、怀旧、人物刻画和人生感慨合成一体,使小词承担了近于诗的赠行功能,可视为北宋词风由婉约转向疏宕的一个清楚环节,但不必据此把它说成后来豪放词的直接源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