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江南·超然台作
苏轼 〔宋代〕春未老,风细柳斜斜。试上超然台上看,半壕春水一城花。烟雨暗千家。
寒食后,酒醒却咨嗟。休对故人思故国,且将新火试新茶。诗酒趁年华。
介绍
这首双调《望江南》是苏轼知密州时登超然台所作。上片写暮春登台所见:风细柳斜、春水满壕、满城花开,烟雨笼罩千家;下片由寒食后酒醒的叹息转入乡思,又以新火新茶和诗酒自遣作结。全词写景清丽,情感由低回转向自我宽解,呈现苏轼密州时期“超然”而未能尽超然的心境。
注释
超然台:超然台是密州北城上的台名,登临可眺望全城。
壕:壕指护城河。
寒食:寒食是清明前一二日的节令,旧俗禁火冷食。
咨嗟:咨嗟即叹息、慨叹。
故国:故国在这里指故乡,不是国家。
新火:新火是寒食禁火后重新举火。
译文
春天还没有过去,微风细细,柳枝斜斜飘拂。试着登上超然台远望,护城河里有半满的春水,满城都是花;烟雨迷蒙,使千家万户显得昏暗。寒食节过后,酒醒时却叹息起来。不要对着老朋友思念故乡了,姑且用新火煮一煮新茶;趁着年华尚好,饮酒作诗吧。
赏析
这首词篇幅很短,却把春景、乡愁和自我排解组织得层次分明。起句“春未老”把季候拟人化,接着以微风细柳点出暮春尚未衰败的气息。登台之后,视野由近处柳色推向护城河与满城花开,再用烟雨笼罩千家收束。上片写景不是平列,而是由细部到全景、由明丽到迷蒙,既写出密州春日的开阔,也预先给下片染上低回色调。烟雨中的千家既是眼前实景,也可看作登临者心境的投射。
下片以寒食后点明时间,酒醒而叹息,转折自然。寒食、清明相连,本是扫墓思归的时节,异乡登台更易触动乡思。词中没有让愁思一直下沉,而是用“休对”“且将”连续转接,把难以排遣的故乡之思暂时按下,转写新火煮新茶这一节令生活细节。结尾“诗酒趁年华”把自我宽解提升为对时光的珍惜,与开头的“春未老”遥相呼应:自然之春未老,人也应趁年华尚在而自适。但“老”字又暗含人空老之忧,所以这里的超然并非彻底忘情,而是在矛盾中寻找安顿。
从词体上看,双调《望江南》篇幅短小,上下片七字句尤见章法。此词上片以句中自对铺排春水春花,下片以对举句写乡思与新火新茶,一景一情,异乡之景与故乡之情相互映发。语言看似平易,转折却多,显示苏轼不独以豪放见长,小令同样精于格律、对仗与结构。
创作背景
宋神宗熙宁九年暮春,苏轼在密州知州任上。他于熙宁七年十一月到密州,次年年底修葺城北旧台,苏辙命名为“超然台”。寒食后,苏轼登台眺望,见春水、花柳与满城烟雨,触动乡思,写下此词。据其《超然台记》,他常与宾客登台游息;密州政务与生活并不宽裕,这使词中“超然”的自解带有现实压力。
评价
这首词以极短篇幅容纳明丽春景、节令乡愁和自我排解,转折自然,语言不费力而章法谨严。上片写景有层次,下片以虚词推进情感,结尾把愁思收束到惜时自适,形成含蓄余味。它也是苏轼密州时期“超然”心态的缩影:并非真正遗世,而是在困顿中寻找安顿。就词史而言,双调《望江南》成功者不多,此作可为范式,也显示苏轼不独以豪放见长,小令同样精于格律与对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