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乌衣巷

刘禹锡 〔唐代〕
朱雀桥边野草花,乌衣巷口夕阳斜。 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

介绍

这是刘禹锡《金陵五题》的第二首七言绝句。诗借朱雀桥边的野草闲花、乌衣巷口的斜阳,以及由王谢堂前飞入百姓家的燕子,写六朝豪门旧地的冷落,寄托繁华消歇、人世变迁的感慨。

注释

朱雀桥:秦淮河上的桥,六朝时是由金陵城中通往乌衣巷的要道。 乌衣巷:在秦淮河南岸,东晋王导、谢安等世家曾聚居于此。 斜:这里读xiá,指夕阳斜照。 王谢:指东晋宰相王导、谢安两大家族。

译文

朱雀桥边长满了野草野花,乌衣巷口正映着西斜的夕阳。从前在王、谢厅堂前筑巢的燕子,如今飞进了普通百姓的家里。

赏析

这首诗的力量,不在铺陈六朝史事,而在把漫长的兴衰收进眼前极小的景物。前两句只写桥边野草、巷口斜阳,既不交代王谢如何显赫,也不直说此地如何荒废。可“朱雀桥”“乌衣巷”本身就是最能唤起豪门记忆的地名:一个曾是通往高门的通衢,一个曾是王导、谢安所居。地名仍在,气象却换成野花与斜照,今昔之感便不必明说。 后两句转向燕子,是全诗的转折,也是最含蓄的一笔。燕子春来寻旧巢,本是自然现象;诗人以“旧时”赋予它见证的意味,又以“寻常”点出栖息之处已从王谢堂前变为百姓之家。隔了数百年,眼前的燕子不可能真是东晋旧燕,诗意也不必坐实于此,而是借候鸟认巢的习性,让相对不变的自然衬出已经改变的人事。 全诗几乎不发议论,盛衰只存在于“野”与昔日繁华、“旧时”与“寻常”的对照中。它写的是一处巷陌,触及的却是权势与繁华都难以长驻;比起同组诗里直接归结历史教训的写法,这种沉默更留有余味。

创作背景

唐敬宗宝历二年(826),刘禹锡结束和州刺史任期,自和州返回洛阳,途中经过金陵。金陵是六朝故都,朱雀桥、乌衣巷又联系着东晋王、谢等世家的旧迹。诗人把沿途所见写入《金陵五题》,《乌衣巷》是其中第二首。诗中没有具体的宴集或交游,缘起主要是途经旧地而起的怀古:野草、斜阳与飞燕,触发了对门第消歇、繁华不能长盛的感叹。

评价

此诗是刘禹锡怀古绝句的代表作,也是《金陵五题》中传诵最广的一篇。语言浅近,却把今昔对照藏在地名、斜阳和飞燕之中,后两句尤其成为谈论世事沧桑的熟语。它在当时即受激赏,后世也常视之为唐人七绝怀古含蓄蕴藉的典范。其地位主要不来自史料的详尽,而来自一个细节使抽象的兴亡变得可感,而又不把教训说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