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庭芳·残梅
李清照 〔宋代〕小阁藏春,闲窗锁昼,画堂无限深幽。篆香烧尽,日影下帘钩。手种江梅渐好,又何必、临水登楼。无人到,寂寥浑似,何逊在扬州。
从来,知韵胜,难堪雨藉,不耐风揉。更谁家横笛,吹动浓愁。莫恨香消雪减,须信道、扫迹情留。难言处,良宵淡月,疏影尚风流。
介绍
李清照这首《满庭芳》,后人补题“残梅”。词从深幽的小阁写到亲手种的江梅:上片以无人来访的寂寥比何逊在扬州对花感伤,下片写梅花遭风雨摧残、笛曲惹愁,却在香消之后仍以淡月疏影见出风流。这是一首由咏残梅转入抒怀的词。
注释
篆香:盘曲如篆文的香,烧尽表示白昼已经过去。
临水登楼:到水边登楼远望,这里指特意出外赏景遣怀。
何逊:南朝梁诗人,曾在扬州咏梅,后常被用来写惜梅与寂寞。
雨藉:被雨摧残、践踏。
横笛:指吹奏哀怨的笛曲《梅花落》。
扫迹:踪迹被扫尽,难以再寻。
疏影:梅花稀疏横斜的影子。
译文
小阁像藏着春色,闲窗把白昼锁住,画堂深幽得没有尽头。篆香烧完了,日影落到帘钩下。亲手种的江梅渐渐开好,又何必再到水边登楼观赏。没有人来,这寂寥简直像何逊在扬州面对梅花。梅花向来以风韵见长,却难以承受雨的摧残,也经不住风的揉搓。不知是谁家的横笛,吹起一片浓愁。不要恨香气消失、花像雪一样减损,应当相信痕迹虽被扫去,情意仍然留着。难以说清的是,良宵的淡月之下,稀疏的花影还那么风流。
赏析
上片先写小阁、闲窗和深幽画堂,篆香烧尽、日影下钩,白昼仿佛被锁在无人的屋里。“手种江梅渐好”才落到花上:梅就在眼前,不必再临水登楼。结尾用何逊在扬州对花彷徨作比,赏梅便成了寂寥中的自我安慰。
下片不细描花容,只说梅花向来以韵见胜,却经不住雨打风揉;横笛吹起《梅花落》,又把落花收成浓愁。末段随即翻转,劝人莫恨香消雪减:可见的踪迹能被扫去,情意却还留着,淡月下的疏影依旧风流。词由环境入花,由花入愁,再由愁落到品格,转折清楚。残梅既是眼前之物,也映出冷清境遇中不肯自弃的心意。
评价
这首词不重描摹梅花外形,而把闺阁的冷清、落花的命运和人的心绪叠在一起,语言婉曲,收束仍有风骨。它较能见出李清照咏物而自寓的笔法,但传播与影响不及《醉花阴》《声声慢》等名篇。词中的迟暮感可以体会,写作先后却不宜据此断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