垓下歌
项羽 〔先秦〕力拔山兮气盖世。
时不利兮骓不逝。
骓不逝兮可奈何!虞兮虞兮奈若何!
介绍
《垓下歌》是项羽兵败垓下、被围绝境时所作的楚歌体绝命诗,仅四句。诗从自许盖世写到时运已去、骏马难前,最后落到对虞姬的无可安置,把英雄末路的悲慨收束在一曲短歌之中。
注释
兮:楚歌中的语气助词,用来拖长声腔,近于“啊”。
骓:毛色青白相杂的骏马,这里指项羽常骑的乌骓。
不逝:不能奔驰前进。
奈何:怎么办。
虞:指虞姬,项羽身边常随的美人。
奈若何:“若”是你,合起来是拿你怎么办。
译文
力量可以拔起大山,气概盖过当世。时运不利,乌骓马也不能再奔驰。马不再前进,我又能怎么办?虞姬啊,虞姬啊,我把你怎么办?
赏析
这首诗的力量,首先在四句之间的陡转。首句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几乎把一生自负说尽:山是可感的巨物,“气”是笼罩当世的精神气概,一实一虚,先立起一个所向无前的自我。第二句却不写某一场战败的经过,只说“时不利兮骓不逝”。他不归咎于谋略或人心,而把绝境归于时运,连常骑的乌骓也不能再驰。这一笔保住了英雄不肯自贬的性情,也显出他把成败过多系于个人与天命的局限。
第三句把“骓不逝”再重复一遍,不是简单回环,而是承认局面已不能靠武力打开。“可奈何”把前两句的豪语一下子抽空。末句不再说天下,而连呼“虞兮”,把全部无力落到一个具体的人身上。马是征战的伴侣,虞是情感的归处;前者不能前进,后者无法安置,英雄从横扫天下退到连身边之人都顾不了。叙事上,它对应被围、夜饮、悲歌的瞬间;抒情上,却把未写出的突围、别离和死亡都压进这声追问。
全诗用“兮”拉长语气,句短而情长,豪与悲并置,并不悔过,也不说理。它因此既是项羽性格的自我写照,也成为后世“霸王别姬”的情感核心:人们记住的不只是失败,而是一个至刚的人在终点显出的深情与无计。
创作背景
据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,汉五年项羽军驻垓下,兵少食尽,被汉军及诸侯军重重包围,夜闻四面楚歌,大为震惊,起而饮酒帐中。帐中有常随的美人虞和常骑的骏马骓,他慷慨作此歌,歌了几遍,虞姬应和,左右都哭得不能抬头看。歌后他率众突围,终自刎乌江。
评价
《垓下歌》不以铺叙战争取胜,而用四句完成从盖世自许到无以自处的跌落,豪气与柔情互相激射,自有绝命之音。楚歌的句式和“兮”字的拖腔,把不可挽回的失败收成一声“奈何”,语言极简,情感层次却很清楚。它因写入《项羽本纪》而流传,并与“四面楚歌”“霸王别姬”一起,成为后世戏曲和诗词反复取用的母题。诗里把失败归于“时不利”,并不是对项羽一生的全部评判,却准确保住了这个人物临终仍自负、仍有情的语气。歌辞是否尽出项羽亲口、有无史家润色,既有的记载已留下疑问,不宜说死;可以确定的是,今天读到的这四句,已成为中国文学里最凝练的英雄末路之歌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