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至塞上
王维 〔唐代〕单车欲问边,属国过居延。
征蓬出汉塞,归雁入胡天。
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。
萧关逢候骑,都护在燕然。
介绍
这是王维的一首五言律诗,写奉使出塞途中的行程与见闻。诗人轻车远赴边地,以征蓬、归雁自况,在大漠长河的壮阔景象之后,由侦察骑兵得知主将仍在前线。
注释
单车:轻车简从,暗示随从很少。
问边:出使边塞慰问、察访。
属国:这里借汉官典属国自称使臣,并非实指官职。
居延:古边地名,诗中用以泛指遥远的西北边地。
征蓬:随风远飞的蓬草,借以自比漂泊的行程。
候骑:骑马侦察、传递军情的骑兵。
燕然:山名,借指前线;又暗用窦宪刻石记功的典故。
译文
轻车简从,要去慰问边塞,途中经过的属地一直延伸到居延。像随风飘飞的蓬草一样走出汉家边塞,像北归的大雁一样进入胡地的天空。广阔沙漠上,一缕孤烟直直升起;长河尽头,落日又大又圆。在萧关遇见骑马的侦察兵,得知都护还在燕然前线。
赏析
全诗按出使、行程、见景、得报四层推进,却始终扣住“至塞上”。首联只交代轻车问边和遥远目的地,行程被压缩到极简;“单车”已先透出孤独。颔联用征蓬、归雁把人与景物叠在一起:蓬草出塞是漂泊,归雁入胡天又是时令和方向。负有使命的使者竟自比无根的蓬草,激愤并不直说,只从比喻里轻轻透出。
颈联是理解全诗的关键。大漠与孤烟、长河与落日构成两组极简对照,“直”和“圆”抓住远望时最稳定的形状,不写烟怎样飘、日怎样落。正因为不细描动态,浩瀚、单调和劲拔才同时出现。荒凉没有被写成衰飒,孤独也被放进开阔的天地里,个人心境与边塞气象彼此渗透。
尾联回到公事。萧关遇候骑,都护却在更远的燕然,说明此行尚未到达终点;燕然又关联将帅刻石记功,于是辛苦前程与对战事的称许可以并存。诗把行旅的寂寞、塞外的壮阔和军中消息收在四十个字里,叙事为写景让路,而写景又始终不离出使之人。
创作背景
开元二十五年(737),河西节度副大使崔希逸大破吐蕃后,王维以监察御史奉命出塞宣慰、察访军情。此诗作于赴边途中;传统说法认为,这次出使也含有他被排挤出朝廷的背景。
评价
此诗是盛唐边塞诗中以画意取胜的代表作。它不以战事铺陈见长,而把行旅、使命和塞外空间收束在精严的律诗结构中,尤其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以极少的字造成开阔而准确的视觉印象,成为后世反复称引的写景名句。诗中既有漂泊的孤寂,也有边地的雄浑,体现了王维将画理用于诗歌的长处,在其边塞之作中地位突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