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入淮河四绝句·其三
杨万里 〔宋代〕两岸舟船各背驰,波痕交涉亦难为。
只余鸥鹭无拘管,北去南来自在飞。
介绍
《初入淮河四绝句·其三》是杨万里的七言绝句。诗人初到已成宋金界河的淮河,先写两岸舟船背向而行、波痕也难相接,再转写不受拘管的鸥鹭北去南来,由此抒发国土割裂、人民不得往来的沉痛。
注释
背驰:背向而行,互不相就。
交涉:这里指波痕彼此接触、交汇。
拘管:管束、限制。
译文
两岸的船各自背向驶去,荡开的波痕也难以碰到一起。只剩下鸥鹭没有人管束,向北向南自由地飞来飞去。
赏析
此诗的着力点在“中流为界”被写成眼前的航迹。淮河本是贯通南北的水路,如今两岸舟船各靠一边,不敢相近;“各背驰”三字冷而硬,把政治分界落实为船向的相反。第二句再推进一步:不仅船身隔开,连船行留下的波痕也难以交合。“亦难为”似是轻轻带过,其实把隔绝写到了水面最细的痕迹上,见出国土被割开后连自然的连贯也被人为截断。
后两句才是转折。诗人不再铺写舟船,而把视线交给鸥鹭:只有它们无人拘管,可以北去南来、自在飞翔。鸟的自由不是闲笔,而是用来反衬人。南宋诗里常用鸥鹭、鸿雁的往来映出音问不通、人民不能南来北往,这里正是如此。实写的是船与波,虚托的是人的不自由,二者相生,悲愤不必直说而已在对比之中。
全诗语意平直,却并不轻快。杨万里许多写景小诗以活泼尖新见长,这一首则把怒意压在冷峻的观察里,怨而不怒,沉郁过于流丽。理解它,关键不在景物本身,而在舟船之“背”与鸥鹭之“飞”如何共同写出一条河变成国界之后的痛苦。
创作背景
宋孝宗淳熙十六年(1189)冬,金朝遣使到南宋贺正旦,杨万里奉命前往迎接。他来到淮河时,这条河已按绍兴和议成为宋金分界,北岸广大中原地区尽属金境。组诗即写于初入淮河、触景伤怀之际,本篇是其中第三首。
评价
这首绝句的力量在于把抽象的南北分裂变成可以眼见的船向与波痕,再用鸥鹭的自在把人的不自由衬出。它不靠奇句,而靠对照和克制,在杨万里诗中显得异常沉郁,也是南宋以淮河为界、感叹中原不复的代表性短章之一。作为组诗的一篇,它使“初入淮河”不只是纪行,而成为对国界与民生的集中书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