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更漏子·柳丝长

温庭筠 〔唐代〕
柳丝长,春雨细,花外漏声迢递。惊塞雁,起城乌,画屏金鹧鸪。 香雾薄,透帘幕,惆怅谢家池阁。红烛背,绣帘垂,梦长君不知。

介绍

这是温庭筠的一首闺情小令,以春夜更漏为线索,写女子长夜不眠、怀念远人。词从细雨柳丝写到边塞惊鸟,再回到画屏、帘幕与残烛,最后以长梦难通收束。

注释

漏声:铜壶滴漏报更的声音,借以写夜深。 迢递:形容漏声悠远绵延,不只是说路途遥远。 塞雁:边塞的大雁,此处被夜漏惊起。 城乌:城头栖宿的乌鸦。 金鹧鸪:屏风上金色的鹧鸪图像,含双栖之意。 谢家:借华美宅第指女子所居的精致闺阁。 背:把烛转向背面,表示烛残、光暗,不是背负。

译文

柳丝又长,春雨又细,花丛外的更漏声远远地、断续不绝地传来。这声音惊起了边塞的大雁,也惊起了城头的乌鸦;只有画屏上的金鹧鸪仍静静地待在那里。淡淡香雾透过帘幕,谢家的池阁令人惆怅。红烛转到背面,绣帘低垂,梦做得很长,远方的人却不知道。

赏析

词的重心不在铺叙一件相会或离别,而在把失眠写成可听、可见的夜。上片起得轻柔,“长”“细”先给春夜一层湿润而绵延的触感;“花外漏声迢递”才真正点出人。远处的更点能被听得如此清晰,说明四周极静,也说明听者始终醒着。漏声随后越过闺阁,惊起塞雁、城乌,空间由近而远,却不必坐实女子真能听见边城。它更像相思的投射:远方或许也有一个不能安睡的人。 “画屏金鹧鸪”是全词最陡的一折。雁与乌都被惊起,屏上的鹧鸪却不动;鹧鸪本常用来暗示双栖,这里偏偏只是图画。热闹的金碧因此反过来照出空房。旧说或强调苦乐各自无关,或嫌此句打断文气,其实它的突兀正完成了反衬:外面的声音能惊动鸟,却惊不动画中的成双,也达不成现实中的相守。 下片不再扩张空间,只在室内逐层收紧。香雾透帘、池阁生怅,都是无人共享的华美;“红烛背,绣帘垂”则以光暗、帘落表示夜尽而人终于入梦。结句却不把梦写成安慰。“梦长君不知”比单纯说思念更深:梦可以很长,情感却仍然送不到对方那里。全词因而由春夜、远思落到沟通的失败,丽辞之下是愈收愈冷的孤独。

创作背景

此词一般视为温庭筠以女子口吻写相思的代言之作,但具体作年与所赠对象都没有可靠记载。后世传本的归属也有歧异,彊村本《尊前集》曾注为南唐后主李煜作;在不能确证前,仍不宜据此改换作者或补写创作场合。

评价

这首《更漏子》是温庭筠闺情词的代表之一,也是《花间集》一路以精丽物象写深曲情思的名篇。“画屏金鹧鸪”尤其为人熟记,后来的词话围绕它形成了不同解释,可见一句小景足以带动全篇。词的艺术效果在于以漏声连接近与远,再以画鸟、残烛和长梦逐层显出隔绝;它不靠直抒浓愁取胜,而让华美陈设始终对着无人回应的夜。至于个别评者认为屏鸟一句有些硬插,也说明其跳跃较大,但它所造成的反衬已成理解此词的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