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科后
孟郊 〔唐代〕昔日龌龊不足夸,今朝放荡思无涯。
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。
介绍
《登科后》是孟郊进士及第后写的七言绝句。诗以昔日局促和今朝放开相对,再借春风中策马看花的夸张画面,写出久试得中、郁积顿消的快意。
注释
龌龊:这里指处境局促、心绪憋闷,不是污秽。
放荡:指心情放开、行动不受拘束,不是放纵堕落。
无涯:没有边际,形容思绪一下子开阔。
译文
从前那些局促憋闷的日子不值得再提,今天心情放开,思绪没有边际。迎着春风,称心如意,马蹄跑得飞快,一天之内就把长安的花看了个遍。
赏析
这首绝句的关键,是把多年失意后的释放写成一次陡转,而不是铺陈登科的仪式。前两句用“昔日”与“今朝”划开两种人生:过去的局促被“不足夸”轻轻推开,今日的快意却用“思无涯”全部打开。对得并不工整,口气却像积郁骤然散尽,先给后面的飞驰垫出心理落差。
后两句不再讲道理,只留下一个近于失真的动作:春风里马蹄飞快,一天看尽长安的花。偌大长安的春花不可能一日看完,新进士游赏的街道也不容人任意纵马。诗偏把不可能写成已经发生,因为写的是感觉而不是路程。得意让空间变小、时间变快,夸张因此比如实记程更真。
“春风”既是发榜季节的实景,也给顺境添了温度;“得意”既是心情,也连着功名终于到手。诗人不停留在花、马、城的客观描画上,而让景物服从自我感觉,所以四句既明快,又有余味。孟郊素以苦吟著称,此诗通体是喜语,节奏轻、收束利落,在他的作品里显得特别。后两句后来凝成“春风得意”“走马看花”,也说明它把一种普遍的志得意满说得又具体又好记。
创作背景
孟郊科场蹭蹬多年,到唐德宗贞元十二年才进士及第,当时已四十六岁。唐代进士试多在前一年秋天举行,放榜则在次年春天,所以他中第时正逢长安花开。新进士照例有春日宴集游观,春风、走马、看花都有现实依托。这首诗就写在金榜题名、心情陡然放开的时候,用来吐出长期失意后的狂喜。它不是对某一次具体宴席的纪事,场合可以确认的,是及第之初的春日长安。
评价
《登科后》的艺术效果,是把功名带来的喜悦写成身体能感到的速度和亮度:马快、花繁、思绪没有边。它不靠典故,也不靠层层铺叙景物,只靠今昔一转和两句有意失真的夸张,就把情绪推到顶点。因为说得极端,反而成为后人形容志得意满的现成话,“春风得意”“走马看花”都从这里来。就文学地位而言,它不是最能代表孟郊苦吟风格的作品,却是他流传最广的一首;人们记得它,往往正因为它与诗人惯常的寒苦形成反差。快意写得坦率,也带着一点失态的真,读时不必把它改写成人生训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