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天
李贺 〔唐代〕老兔寒蟾泣天色,云楼半开壁斜白。
玉轮轧露湿团光,鸾珮相逢桂香陌。
黄尘清水三山下,更变千年如走马。
遥望齐州九点烟,一泓海水杯中泻。
介绍
这是李贺的一首游仙体七言古诗。诗人设想自己飞入月宫,前半写月中清冷的仙境与仙女相遇,后半从天上俯看人间,感叹沧桑迅疾、天地渺小。
注释
老兔寒蟾:神话中月里的玉兔和蟾蜍,这里借指月亮。
泣天色:月色清冷如水,仿佛是兔、蟾泣出的泪。
轧:碾压,形容圆月像轮子辗过露水。
鸾珮:雕有鸾凤的玉佩,这里代指月中仙女。
黄尘清水:陆地与海洋交替,指沧海桑田的变化。
三山:传说东海中的蓬莱、方丈、瀛洲三座神山。
齐州:这里指中国,古人将其分为九州。
一泓:一汪水,形容从天上望去大海极其微小。
译文
月中的老兔和寒蟾哭得天色一片凄清,云中的楼阁半开,斜壁映出一片白光。圆月像玉轮辗过露水,润湿了团团光晕,在桂花飘香的小路上遇见佩着鸾佩的仙女。俯看三座神山之下,陆地和海水不断变换,千年的变迁快得像跑马。远远望去,中国九州只像九点烟尘,一片大海也不过是杯中倾出的一汪水。
赏析
题作“梦天”而不作寻常的“梦仙”,重心是从天上看人间。前四句视点忽近忽远:老兔寒蟾的哭泣先把月色写成凄冷泪光,云楼半开又让月宫若隐若现,玉轮轧露则把满月写成正在转动、还被露水打湿的圆轮;直到桂香小路上遇见鸾珮,视线才真正落入月宫。旧有的兔、蟾、桂树和仙女被重新组合成一场不稳定的梦。后四句骤然俯视,三山下陆地与海水交替,千年快如走马;九州缩成九点烟,大海只剩杯中一泓。时间之快与空间之小互相印证,使沧桑变成可以看见的景象,也把游仙写成对生命短促的反观。
评价
《梦天》用极短篇幅同时写出月宫的清冷永恒和人世的渺小迅疾,是李贺想象最开阔的作品之一。它沿用游仙与沧海桑田的旧题,却把视角放在月上,让空间缩小与时间飞逝彼此映照,因而超出一般遇仙叙事。诗境奇丽而脉络分明,也常被看作李贺诡奇诗风的代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