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菩萨蛮·小山重叠金明灭

温庭筠 〔唐代〕
小山重叠金明灭,鬓云欲度香腮雪。懒起画蛾眉,弄妆梳洗迟。 照花前后镜,花面交相映。新帖绣罗襦,双双金鹧鸪。

介绍

《菩萨蛮·小山重叠金明灭》是温庭筠的代表词,写一位女子晨起后懒于画眉梳洗、对镜簪花,最后看见衣上双鹧鸪的过程。小令以富丽的物色和迟缓的动作含蓄传达独处的寂寞,相传与供宴乐歌唱的《菩萨蛮》有关。

注释

小山:常指床头屏风上的山形图案,也有人解作弯眉或额黄。 金明灭:金色光泽随晨光忽明忽暗。 度:掠过,写鬓发仿佛要滑到腮上。 弄妆:反复摆弄、细细修饰妆容。 帖:把绣好的花样贴缝到衣服上。 金鹧鸪:用金线绣出的成对鹧鸪,反衬女子独处。

译文

屏风上重重叠叠的小山,金色光泽一明一灭。蓬松的鬓发就要滑过雪白的香腮。她懒洋洋地起来画眉,摆弄妆容、梳洗都很慢。对着前后两面镜子照看头上的花,花和脸互相映衬。新贴好花样的绣花罗短袄上,一对金鹧鸪双双并列。

赏析

这首词并不直说相思,只顺着一位独居女子的早晨,把梳妆写成一串迟缓的动作。起句先落在床边:重重叠叠的山影被晨光照得金彩忽明忽灭,陈设虽富丽,人却还没有起身。“鬓云欲度香腮雪”把隔夜残妆写成将落未落,发丝仿佛要掩过雪白的脸颊,可见她睡得沉、醒得懒,梦与眼下之间仍隔着一层不愿打破的迟疑。 “懒”和“迟”是上片的关节。画眉、弄妆、梳洗本是日常,被这两个字一压,便不再显得从容爱美,只剩无情无绪的拖延。下片不另起头绪,只放大妆成后的两个细节。前后镜相对,花与人面交相映照,既见出她的明艳,也见出这明艳无人怜取,只能自己照看。结尾收到新贴的绣罗襦和成双金鹧鸪:衣是新的,鸟却成对,越整齐越衬出人的孤单。前面的懒与迟,到这里才有了着落。 在“小山”的解释上,屏山、眉妆、额黄都能讲通字面;就全词次序看,先环境、后残妆、再起身,以屏山起笔更顺。无论取哪一解,首句都是在富丽中透出晨光已至、人犹未起。作者几乎不写心理,只让屏山、残鬓、花面、双鸟层层推进,读者须自己补出孤独。色调浓、笔触密而情藏得深,正是温词以绮艳写隐怨的典型。

创作背景

后世笔记和传记记载,唐宣宗喜听《菩萨蛮》,令狐绹曾请温庭筠代作新词进献,因而这组词常被系于大中年间。具体哪一首作于何年,材料并不能落实,不宜说死。可以确认的是,词调本供歌唱,此首以贵族闺阁中的晨妆为画面,情致侧艳宛转,符合温庭筠供宴乐传唱的词风。

评价

此词是温庭筠《菩萨蛮》中最著名的一首,也常被看作花间词风的样本。它的力量不在情节,而在把闺中空虚写成可感的颜色和动作:懒起、迟妆、照花、见双鸟,层次清楚,收束有力。绮丽与哀怨扣合得紧,虽“小山”等句解释不一,却不影响它作为早期文人词以含蓄暗示写闺情的典范地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