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渡江云·杨花

周济 〔清代〕
春风真解事,等闲吹遍,无数短长亭。一星星是恨,直送春归,替了落花声。 凭阑极目,荡春波、万种春情。应笑人舂粮几许?便要数征程。 冥冥,车轮落日,散绮余霞,渐都迷幻景。问收向红窗画箧,可算飘零? 相逢只有浮云好,奈蓬莱东指,弱水盈盈。休更惜,秋风吹老莼羹。

介绍

周济的《渡江云·杨花》是一首咏物词。上片写春风吹送杨花越过短长亭、伴春归去,下片在暮色中追问它的归宿,并以秋风莼羹收束,借微物写出飘零中自有去向的情志。

注释

短长亭:古代官道上远近不同的驿亭,常用来指离别与漫长行程。 舂粮:用远行须预先舂米备粮的说法,指世人为路程忙碌准备。 散绮:绮是有花纹的丝织品,这里形容晚霞像散开的彩绸。 画箧:存放图画的箱子,指杨花被收进闺阁而成为画中之物。 弱水:传说中环绕仙山、难以浮渡的水,借指理想去路隔绝难通。 莼羹:用见秋风而思故乡莼菜羹的典故,指归隐乡里的生活。

译文

春风真是懂得事理,不经意间就吹遍了无数长亭短亭。一点一点都是恨意,径直把春天送回去,替代了落花的声音。倚栏放眼望去,春波荡漾,涌起万种春情。它该笑人走不远也要舂多少粮,自己却要去数那漫长征程。天色昏沉,落日像车轮,余霞像散开的彩绸,渐渐都迷成幻景。试问收进红窗里的画箱,可算走完了飘零?能够相逢的只有浮云最好,无奈蓬莱指向东海,弱水又清盈阻隔。不必再惋惜,秋风会把莼羹吹老。

赏析

此词不沿袭一味怜惜杨花飘零的写法。起句断言春风解事,先为杨花铺出吹遍短长亭的广阔行程;“一星星是恨”仍含伤别,随即翻作“直送春归,替了落花声”,使无声飘絮成为送春的最后一场花雨。凭阑极目后,又以世人短途也要舂粮准备,反衬杨花征程遥远,怨意遂转为赞叹。下片换入落日余霞的迷幻景象,红窗画箧与蓬莱弱水都未必能安顿它,结句再把秋风中的乡隐生活轻轻搁开。全词由幽恨转向开阔,杨花因此不只是被吹散的微物,而显出独自选择去路的生命意味。

评价

谭献以“怨断之中,豪宕不减”概括此词,颇能说明它的艺术效果:柔物写得有气势,哀感并不压倒开阔。春风远扬与秋风吹老首尾映照,疑问处不做死结,故含蓄而有余味。它在咏絮传统中不以哀惋取胜,而以健笔和比兴见出个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