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园春·孤馆灯青
苏轼 〔宋代〕孤馆灯青,野店鸡号,旅枕梦残。渐月华收练,晨霜耿耿;云山摛锦,朝露漙漙。世路无穷,劳生有限,似此区区长鲜欢。微吟罢,凭征鞍无语,往事千端。
当时共客长安,似二陆初来俱少年。有笔头千字,胸中万卷;致君尧舜,此事何难?用舍由时,行藏在我,袖手何妨闲处看。身长健,但优游卒岁,且斗尊前。
介绍
《沁园春·孤馆灯青》是苏轼寄给弟弟苏辙的词,一本有副题《赴密州早行马上寄子由》。上片写清晨赶路的孤清与人生劳顿,下片追忆兄弟早年同在汴京的抱负,再以用舍行藏自我宽解。
注释
灯青:灯火泛着青白,暗示旅舍中天色将明。
收练:练指白绢,借喻月光;收练谓晓月渐渐收敛光华。
耿耿:微微发亮的样子,写晨霜被晓光映照。
摛锦:摛是铺展,锦是锦缎,形容云雾中的山色如锦。
漙漙:露水浓密圆润的样子。
区区:自称渺小、不足称道。
鲜:读xiǎn,意思是少。
长安:这里借指北宋都城汴京,并非唐代长安。
二陆:西晋陆机、陆云兄弟,借以比苏轼与苏辙早年入京。
用舍:语出《论语》,指被任用或被弃置。
看:这里读平声kān,有旁观之意。
斗:戏乐、消遣,不是争斗。
译文
孤零零的馆舍里灯火泛着青白,荒野客店的鸡已经啼叫,旅枕上的残梦刚刚断去。渐渐地,月光收起白绢般的光华,晨霜微微发亮;云雾中的山色像铺开的锦缎,朝露又浓又亮。世间的路没有尽头,劳苦的生命却有限,像这样渺小平凡,总是少有欢喜。低声吟罢,我靠着征鞍沉默不语,往事千头万绪涌上心来。当年一同客居汴京,就像陆机、陆云初到洛阳时都还年轻。有下笔千言的才思、胸中万卷的学识,要使君主成为尧舜,这事又有什么难?用与不用取决于时势,出仕或退隐却在自己。何妨袖手站在闲处旁观。但愿身体长久康健,只悠闲地度过余年,暂且在酒杯前寻一点欢乐。
赏析
上片从灯青、鸡号和残梦写早行的孤清,又以收去的月光、微亮晨霜和如锦云山把路途展开。景物很快转入感叹,“世路无穷,劳生有限”把赶路变成对人生有限的体认。下片回忆与苏辙早年同客汴京,用二陆比拟少年才气和致君尧舜的自信;既不能如愿,便以用舍由时、行藏在我把出处收归自己,用袖手闲看和优游卒岁暂作安顿。景、事、议衔接清楚,铺叙畅达,后半说理较直,不如起笔的早行情景耐人回味。
创作背景
宋神宗熙宁七年(1074)十月,苏轼由杭州通判改知密州,自海州赴任。他本想绕道齐州看望在那里任职的弟弟苏辙,未能如愿,便在早行途中写了这首词寄给子由。
评价
这首词以早行起兴,把羁旅、兄弟之思和政治失意收束到用舍行藏的自我宽解中,议论鲜明而仍有词的开阖。它显示出苏轼以诗为词、以文为词的路数,但抽象说理较多,感染力不如他后来那些以情景见志的名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