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阳台·和周草窗寄越中诸友韵
王沂孙 〔宋代〕残雪庭阴,轻寒帘影,霏霏玉管春葭。小帖金泥,不知春在谁家。相思一夜窗前梦,奈个人、水隔天遮。但凄然,满树幽香,满地横斜。
江南自是离愁苦,况游骢古道,归雁平沙。怎得银笺,殷勤与说年华。如今处处生芳草,纵凭高、不见天涯。更消他,几度东风,几度飞花。
介绍
《高阳台·和周草窗寄越中诸友韵》是宋末元初王沂孙的一首和词,依周密(号草窗)寄越中诸友之作原韵写成。词写立春前后由残雪轻寒到梅影芳草的节候变化,在怀友相思中寄寓故国沦亡后的怅惘。
注释
玉管春葭:古人以玉制律管中葭灰飞动来候节气,此处表示立春已到。
小帖金泥:立春所贴的宜春帖用泥金书写,这里兼写节令风俗与世变后的惘然。
个人:这里指所思念的人,通常解为周密。
游骢:游人所骑的马,这里代指友人昔日的行游。
银笺:精美的信笺,借指书信。
译文
庭院背阴处残雪未消,帘影间透入薄薄春寒,玉管中的葭灰飞动,报知立春已到。用泥金写成宜春小帖,却不知春天落在谁家。一夜相思,窗前入梦;无奈那人被江水阻隔、被云天遮断。醒来只觉凄然,眼前是满树清幽的梅香,满地横斜的梅影。
江南本来最易惹人离愁,更何况想起你曾骑马行过古道,见过归雁落在平沙。怎样才能得到精美的信笺,殷勤地向你诉说这些年的光景?如今处处春草生长,纵使登高远望,也望不见天边的人。又怎堪再经受几番东风、几番落花呢!
赏析
这首词的关键,在于把节序之感、友朋之思和易代之悲叠合起来写。开端从残雪、轻寒、葭灰报春落笔,写的是冬尽春回的实景,却以“小帖金泥,不知春在谁家”忽然转出:立春宜春帖本属日常风俗,此时却无人有家国可归,春天似乎失去着落。这里的“春”既指时令,也暗指故国承平气象,词境由清寒转为惘然。
上片后半由景入梦,再由梦返醒。“水隔天遮”把友人周密与自己隔开,梦中相思无着,醒后只余满树梅香、满地梅影。梅花既切合西湖孤山一带的旧游记忆,也以清冷幽独的姿态映照乱世中故人的品格和处境。
下片转入对面着笔,设想周密倦游江南、追忆越中旧友的离愁,因此更想寄书细说年华。但“处处生芳草,纵凭高、不见天涯”又把慰藉推开:春草愈盛,愈显望而不见。结尾以“几度东风,几度飞花”收束,把别恨推向年华流逝、好景难再的苍凉。全词不直说亡国,却让易代情绪潜行于春景离愁之间,含蓄而沉痛。
创作背景
周密号草窗,与王沂孙同为越中词友,二人常往还唱和。周密曾作《三姝媚》送王沂孙还越,后又作《高阳台》寄越中诸友;王沂孙在越中依其韵作此词相答。其时南宋已亡,词中写立春前后的怀友之情,也隐约透出友朋离散、故国不再的感伤。
评价
此词在剪裁上以立春景物为经、怀友为纬,忽景忽梦,忽己忽人,层层转折而不失清婉。它没有把遗民之痛直说到底,而是把难以安放的故国之思化入“春在谁家”“几度飞花”等问叹,显出王沂孙词含蓄深曲的特点。置于宋末词坛的唱和之作中,它把应酬题面提升为身世与时代之感,具有较高的抒情密度;但题旨隐微,也要求读者从节序、典故和空间阻隔中体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