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鹊踏枝·几日行云何处去

冯延巳 〔五代〕
几日行云何处去?忘却归来,不道春将暮。百草千花寒食路,香车系在谁家树? 泪眼倚楼频独语。双燕来时,陌上相逢否?撩乱春愁如柳絮,依依梦里无寻处。

介绍

《鹊踏枝·几日行云何处去》是五代南唐词人冯延巳所作闺怨词,以思妇口吻悬想游子行踪。上片写人如行云,忘归而不觉春暮,又在寒食路上追问香车系于谁家;下片转写自己泪眼倚楼,向归来双燕打听消息,终觉春愁乱如柳絮,梦里也无从寻觅。全词兼有怨意、猜疑与牵挂。

注释

行云:比喻人行踪不定,如流云飘忽。 不道:不知,没料到。 寒食:清明前一两日的节令,旧俗禁火冷食。 撩乱:纷乱。 依依:隐约、依稀,形容梦境难辨。

译文

你这几天像行云一样飘到哪里去了?竟忘了回来,也不知道春天就要过去。寒食时节,一路百草千花,你的香车又系在谁家的树上?我含泪靠着楼,一遍遍独自低语:双燕飞来时,可曾在田间路上遇见他?春愁纷乱得像柳絮,在依稀的梦里也找不到他的去处。

赏析

词的重心不在交代游子去了何处,而在思妇如何把不知、猜疑和盼望一层层问出来。上片先以“行云”写人的飘忽:几日不见,竟像忘了归路,也不觉春光将尽。“何处去”是责备,也是牵挂;“不道春将暮”则把人的不归放进时节的流逝里,怨意由此加重。“百草千花寒食路,香车系在谁家树”不再空问去向,而落到具体的路与车。寒食本近团聚之时,一路花草却反衬香车不知系于谁家,“谁家”二字把妒意说得明确,仍不把对方的行踪坐实。 下片从远人收回自己。“泪眼倚楼频独语”写无人可诉,只好向双燕发问。燕能结伴归来,人却只能问它们陌上是否相逢,问答本身便见孤寂。结两句把春愁比作柳絮:絮轻而漫天,正像情思无着;“依依梦里无寻处”更进一步,连梦中也只剩依稀,寻觅仍无结果。怨、疑、望至此都落空,情绪却并未说尽。 全词连用问句,都不求回答,转折全靠意象完成。行云、香车、双燕、柳絮由远而近,由外境进入梦境,使短章有反复低回之致。后人常从这些意象读出寄托,可见词意不止于闺中一事;但就词面而言,它首先写活的是一位不肯把思念直说尽的思妇。

评价

此词是冯延巳传诵较广的闺怨之作。它不以铺陈情事取胜,而用连续设问和行云、香车、双燕、柳絮等意象,把猜疑、留恋与失落收在一片春暮里,情致低回,笔路却清爽。后世词话称其忠爱缠绵、可以怨,王国维更以“百草千花”二句近于诗人忧世;寄托不必坐实为某一事件,却说明词境有超出单纯闺怨的厚度。欧阳修、晏殊诸人写燕、写梦、写杨柳的句子,评家常指出与此词意脉相近,可见它在南唐词通向北宋婉约传统的过程中地位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