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相见欢·金陵城上西楼

朱敦儒 〔宋代〕
金陵城上西楼,倚清秋。万里夕阳垂地大江流。 中原乱,簪缨散,几时收?试倩悲风吹泪过扬州。

介绍

这是朱敦儒南渡后写的一首《相见欢》。词人登上金陵城西楼,在清秋夕照里眺望大江,上片只见天地辽阔,下片骤然落到中原沦陷、衣冠星散,最后请悲风把泪吹过扬州,把个人的伤痛推向对失地的牵念。

注释

倚清秋:凭栏眺望清冷的秋色。 簪缨:古代显贵的冠饰,这里借指达官贵人。 收:收复,指收回沦陷的中原。 倩:请托别人代自己去做。

译文

登上金陵城西边的城楼,在清秋里凭栏远望。万里夕阳低垂到地,大江依旧向前奔流。中原陷入战乱,达官贵人纷纷逃散,失地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收回?且请悲风把我的眼泪吹过扬州。

赏析

这首小令的力量,首先在上下片的陡转。上片三句只写登楼所见:西楼、清秋、垂地的夕阳和奔流的大江,没有一句直接说愁。可“清秋”本易生萧飒之感,夕阳垂地又像一天将尽,大江东流则有逝而不返之意。词人把这些常见景物拉到“万里”的尺度上,景象便不只是个人登临的清愁,而隐隐有山河空阔、时局无依的重量。 下片改用三字短句,节奏骤然收紧。“中原乱”点明战乱,“簪缨散”写贵胄南奔,把北宋倾覆后的逃散压缩成一幅人事图;“几时收”随即把叙述变成追问。问的是收复之日,语气里却已含对迟迟不图恢复的愤懑。三句几乎不事修饰,正因前面的大景已经蓄势,直说才不显空洞。 结句最耐读。泪已足以见痛,词人却再请“悲风”把它吹过扬州。风本无心,冠以“悲”字,便成了词人情绪的延伸;扬州在当时又是南渡后的前线要地,泪能过扬州,心思便越过眼前的金陵,落到北方沦陷之地。比起直说回首落泪,这一托风送泪更含蓄,也把全词从登楼远望收束到无法抵达的中原。小令至此戛然而止,家国之痛却留在句外。

创作背景

靖康之难后汴京失守、二帝被俘,朱敦儒仓促南逃,暂时客居金陵。这首词就是他登上金陵城西楼、眺望秋江时所作,由眼前暮色牵出对中原失陷的忧愤。确切写作年份材料没有写明,不宜再加坐实。

评价

此词以小令写南渡之痛,上片的阔大秋景与下片三字句的急促质问互相托举,结句又把直白的悲愤收成送泪过江,慷慨而不流于叫嚣。它是朱敦儒由早期疏放转向忧时念乱后的代表作之一,也常被看作宋词里以短调承载家国之感的名篇;其地位主要来自结构的顿挫和结句的余意,不必夸成压倒一代的绝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