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夜将晓出篱门迎凉有感二首·其二
陆游 〔宋代〕三万里河东入海,五千仞岳上摩天。
遗民泪尽胡尘里,南望王师又一年。
介绍
这是陆游晚年所作的七言绝句,写秋夜将晓时走出篱门迎凉的所感。诗由沦陷区的黄河、华山写到中原遗民南望宋军,以极短篇幅托出壮丽山河未复、盼望年年落空的悲愤。
注释
河:指黄河。
仞:古代长度单位,这里极言华山之高。
遗民:指沦陷于金统治下的宋朝百姓。
胡尘:指金人统治下的战尘与屈辱境况。
王师:指南宋朝廷的军队。
译文
三万里长的黄河向东流入大海,五千仞高的华山向上直抵青天。沦陷区的百姓在胡尘中把眼泪哭尽,向南盼望朝廷的军队,却又空等了一年。
赏析
前两句先把北方山河推到极远处、极高处。“三万里”写黄河自西向东的绵长,“五千仞”写华山自地摩天的陡峻,一横一纵,便概括了中原的形胜。数字不必坐实,它量的是诗人心中的国土:山河愈雄阔,失陷便愈难忍受。
第三句骤然转折。壮丽的河山落到“遗民”身上,“泪尽”写痛苦已至极限,“胡尘里”则点明这眼泪不是一般乡愁,而是异族统治下的长期屈辱。诗人身在南方篱门之外,却从北方百姓的位置下笔,借他们的“南望”写出自己的北望。遗民盼王师,也正是诗人盼北伐;他们的失望,也正是他数十年来反复经历的失望。
结句只添“又一年”,却把全诗的时间打开。一年又一年,盼望并未断绝,回应也始终没有到来。希望、落空与不肯绝望因此叠在同一句里。诗由大景转入人心,再由一次南望延伸为无尽的等待,雄伟与悲凉并存,批判的锋芒指向苟安,情感的重心则落在土地和人尚未归来。
创作背景
此诗作于宋光宗绍熙三年(1192)秋,陆游时在山阴。当时中原沦于金人之手已六十余年,诗人已近七十,仍念念不忘恢复。初秋暑热未退,他在天将晓时走出篱门迎凉,触动积郁,写成组诗,这是其中第二首。
评价
这首绝句以极少的字完成了由山河到人心的推进,是陆游爱国诗中极为凝练的一篇。它不铺叙战事,而让壮丽与屈辱、盼望与失望同时出现,使家国之痛有了具体的空间和持续时间。“又一年”把愤慨收束为长期等待中的沉痛,责备深切而不流于叫喊。后世常以它代表陆游晚年的恢复之志,也视其为南宋短章承载时代悲痛的典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