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李儋元锡
韦应物 〔唐代〕去年花里逢君别,今日花开又一年。
世事茫茫难自料,春愁黯黯独成眠。
身多疾病思田里,邑有流亡愧俸钱。
闻道欲来相问讯,西楼望月几回圆。
介绍
这是韦应物寄给友人李儋的七言律诗。诗从花时叙别写起,写一年后时局难料、春愁孤寂,又写多病想归田、却因治下仍有百姓流亡而愧领俸禄,最后盼友人前来探望。
注释
黯黯:形容心情低沉、暗淡。
思田里:想辞官回到田园乡里。
邑:指诗人治理的州县。
流亡:指流离失所的百姓。
俸钱:官吏所得的俸禄。
问讯:前来探望、问候。
译文
去年花开时和你相逢又分别,今天花再开,已经又过了一年。世事渺茫,自己难以预料;春愁低沉,只好独自睡去。身体多病,便想回到田园;州里还有流亡的百姓,领着俸禄让我惭愧。听说你要来探望问候,我在西楼望月,不知月已圆了几回。
赏析
全诗的力量不在辞藻,而在感情逐层收紧。首联用花作时间刻度:去年花里分别,今年花开已是一年。春色本可唤起重逢的喜悦,这里却只标出离别之久,景愈明,人愈孤。颔联把个人春愁接到时局上。“世事茫茫难自料”不只感叹命运无常,也写出消息隔绝、朝局难测时一个地方官的无着落;“春愁黯黯独成眠”则把这种无着落写成昏沉孤寂,春天因此失去亮色。
颈联是枢纽。多病而思田里,是退的念头;治下仍有流亡、自己却领着俸禄,是不能退的理由。诗人没有把归隐写成高逸,而是承认自己想走,又因百姓流离而自愧。两句对举,进退都无出路,矛盾才具体可感。
尾联回到寄赠。友人说要来问讯,诗人已在西楼上数过几回月圆。友情不是点缀,而是乱世中唯一可期待的慰藉,也让前面的忧时、愧民有了倾诉对象。语言虽平淡,几层意思却彼此顶住,读来真切。
创作背景
唐德宗建中四年(783),韦应物由尚书比部员外郎出任滁州刺史,秋天才到任。友人李儋字元锡,在长安与他别后曾托人问候。次年兴元元年(784)春,朱泚之乱的影响尚未过去,长安消息不明,韦应物在滁州写了这首七律寄答。
评价
这首诗长期传诵,主要不靠技巧新奇,而靠它把任职者“有志而无奈”的心情说得诚实。中间两联既写时局茫然,也写对民生的愧疚,使个人愁绪有了公共内容。自宋以来,范仲淹、朱熹等人都曾从仁者、贤者的角度称许其中体贴百姓的句子;“邑有流亡愧俸钱”也因此成为忧民诗的代表句。它的地位,在于用素净的律诗概括了一种典型心境:身在官位,看见流亡,便无法心安理得。